“哥哥。”
季迟猛的怔住了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凝固,随即散大的,蒙着些许白翳的瞳仁剧烈颤动起来,让人怀疑他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突然炸开,以至于灵魂都被炸成了碎片。
纪宁馨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之前还要更加甜腻轻柔,两个字咬在舌尖,仿佛咬破了一枚饱满的浆果,溢出蜜汁。
“哥哥。”
毫无预兆地,两颗眼泪从季迟的眼眶里砸下来,被纪宁馨伸手接住。
真烫。
像是要把人烫伤一样。
纪宁馨弯起眼睛,俯身解开季迟手腕上绑着的绳子,握着他僵硬的右手顺到身前,轻轻贴住自己的脸,黏糊糊地笑道:“好久不见,哥哥。我跨过死亡和地狱,终于回来找你了。”
1007听到“叮”的一声,是台词完成的讯息,它看向自己刚刚标黄的台词。
一字不差。
宿主明明没有看,但确实是,一字不差。
1007骤然收声,不再打扰宿主发挥,专注地盯着任务进度。短暂的延迟后,那块需要补充的空白位置开始顺畅地被填充上一个个方块字。
季迟的手在发抖,他完全地安静下来,脸上流溢出一种惶然的疼痛。许久,他才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,摸索着用两只手捧住纪宁馨的脸,拇指一寸寸抚摸过她脸上的轮廓,从弯弯的眉毛到纤细的鼻梁。
他好像突然对自己当前的处境,对不断呛水濒死的痛苦,对莫名其妙失明的眼睛,甚至对不久前,就是这只手在不断将他压进水里的事实都全不在乎了。他满心只有眼前这个无法看见的人,只想要一点一点把这个轮廓刻进大脑里。
“是不是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?”纪宁馨任由他摸着,撒娇似的说,“我长大了呀,哥哥。”
这句话让季迟的手又是一颤,他终于从混沌里找回了一些思考能力,嘴唇张合,用气音颤抖着唤道。
“小……宝?”
就像很久以前,尚且还是普通人类的,年幼的季迟单膝跪在福利院的草坪上,张开双臂,笑着看正在蹒跚学步的纪宁馨跌跌撞撞扑向自己,于是一把把她捞在怀里,双手捧着她的脸,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草叶灰尘,柔柔地叫一声“小宝”。
“小宝真厉害。”他总会这样说,“我们小宝无所不能。”
纪宁馨回忆起这段往事,抬眼笑了,轻声应道:“嗯,是我哦。”
“你……回来了?……回来了……”季迟喃喃,声音几不可闻,“我的……小宝……”
“嗯。”纪宁馨单手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,脱下外套,解开衬衣的领扣,抬脚踏进浴缸,已经满了的温水再次溢出,“哥哥,我回来了,这次就不再走了。”
她的手撑在季迟的腹部,攀着他的身体蛇一样一寸寸爬上去,季迟立刻本能地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自己的妹妹,又在触碰的瞬间往后缩了缩,好像这是曾从他身上切掉的一部分,他明明那么想再次塞回身体里,却近乡情怯般,越靠近就越疼痛。
掌心下的心跳声隆隆震响,纪宁馨轻笑出声——哥哥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勾住了她的小腿,末梢那截柔软的骨头还在无意识中一下下地蹭着。
她讨厌这条尾巴,但猫咪的尾巴有时候比它的主人坦诚。
纪宁馨抓住他往后缩的手:“哥哥躲什么?要是哥哥不敢相信,或是认不出我的脸了,不如用另一个地方确认吧……”
说着拉开自己的领口,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。
一瞬间,那手指仿佛被烫到一样,1007也怔住,差点又发出一声尖叫。
纪宁馨笑得更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