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感觉简直糟透了。

她不想就这样认输。那些选项和点卯，因为强制性高，她不敢去硬抗。但这一次，她不想妥协，倘若连心底藏一件事、守一个秘密的自由都没有，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？

理智上，她知道版本升级后，模拟器或许能直接提供更多关于脱凡人的知识，省去她苦苦摸索的功夫……可她实在害怕。

害怕依赖模拟器。

害怕强制任务会变得更加凶险，让她连保命都难。

害怕模拟器不可控，也和那些疯狂的邪教之人一样，为了使族人脱凡不择手段。

再观察观察吧，稳妥些。

房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，张小小闯了进来。她一眼就看到于樵蜷缩在床上，浑身大汗淋漓，嘴巴里死死咬着一团棉布，双臂则紧紧抱着一个几乎与她等高的长条软枕。

那软枕被她折磨得严重变形，上面的麻布面料都快被抓破了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！”张小小大吃一惊，一个箭步冲到床边，“是中了什么术法？”

跟着冲进来的盼荷也吓坏了，见状立刻回身跑出去，“我去喊郎中！”

“不许去！”于樵用尽力气扯开咬着的棉布，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，“郎中管不了这个！小小能帮我。盼荷，你去门口守着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进来！”

盼荷满脸焦急，目光在于樵和张小小之间来回逡巡，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
张小小略一思索，沉声道：“放心，我能应付。术道司的张大人派我来，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。”

盼荷只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去，紧紧关上了房门。

“谢谢你……你有隔音符纸吧？”于樵虚弱地看向张小小，气息不稳。

张小小点头，“有！”

“用一张……我怕外面听到动静……隔音符纸的钱，过后我给你报销……”

“都什么时候了，还说什么报销不报销？放心，我小叔给了我不少。”张小小边说边迅速掏出一张符纸，施展出火苗术点燃，一道无形的原气网瞬间笼罩。

“术道一境就会术法了，还总说自己没术道天赋……”于樵咧着嘴笑了一下。

张小小自嘲道：“学得很吃力，而且比二境少一半威力，就为了平时使用符纸时方便，或者在快要渴死的时候，凝出那么一小口水喝。我家族那些人没少嘲笑我……”

“那是他们没眼光，等去了书院，你教教我怎么跨境使用术法，哪怕一半威力也行。”

“你还真是热爱术道，都这样了还惦记这事，我答应你就是了。所以，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？要不要立刻传消息给我小叔？让他们来检查一下，看是不是中了什么禁术？”张小小神色凝重，

于樵摇摇头，再次忍过那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痛苦折磨，在床上翻滚了几下。

她拼命运转七情诀，喘着粗气道：“别告诉你小叔。你就当……我是话本子里有隐疾的男主角，每个月都要发作一回，需要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。我这个只是不定期罢了。”

张小小啐了她一口，“我又不是话本子里的女主角，帮你保守什么秘密？有病就赶紧治呀！”

于樵摇摇头，“跟你说不明白，能治早就治了，但这根本不是病，或者你直接把这个当成诅咒……你得相信我，我这个人半点不逞强，娇气得很，这点你总该看得出来吧？”

“没太看出来。”

于樵一时语塞。

她有想过让术道司给她检查一下，看看本土的术师能不能发觉模拟器的存在。

但这念头刚冒出头就被她掐灭了，她到底跟论坛玩家口中那个觉醒的前辈不一样，她对家族是有感情的，不想联合外敌把家族给扬了。

而且她也怕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，把她也顺道处理了。

于樵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带着恳求直视张小小，“答应我吧，求你。我可以每月给你加五两银子的工钱，以后有赚钱的事我也第一个想到你。”她试图以银子诱惑。

有那模拟器在，她相信以后赚钱的门道少不了。

“这张饼，我先给你画这儿了，吃不吃看你。”

张小小盯着于那双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眼睛，沉默了几秒钟，最终松了口：“……行吧。但你得答应我，要是感觉情况恶化，必须立刻告诉我，脱凡人中有疑难杂症的不少，能治疑难杂症的自然也大有人在。”

“一定告诉你。”

于樵心头石头落了地，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。其实这一波扛过来，她已经没那么难受了。她能感觉到，每一次抵抗，那种灵魂都在颤抖的痛苦都比前一次要弱一些。

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
那似乎并非模拟器的妥协，倒像是一种……驯服？或者说，是某种东西在被驯化。

来自模拟器的催促意念，在她一次次强化“这不算背叛家族，只是拖延时间以求对家族更有利”的心理暗示后，逐渐被扭转。模拟器开始认同了这个“正确”的念头。

这让于樵再一次觉得：模拟器就像个刚开灵智的精怪，又或者像话本里描述的器灵——有智慧，不通人性，但能调/教。一些不触及根本原则、具体规则的事，并非不可改变。

一番折腾到大半夜，于樵心底那股火烧火燎的急迫感终于彻底平息。她清晰地感觉到，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说：“晚一些也无妨，这不算背叛。”

她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。这一次反抗，她又成功了。

版本更新，可以由她自己来决定时机。

这个时机，也许很遥远，也许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