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陆三川咬着橡皮筋扎完头发后不久,那除了房东太太无人问津的大门被人敲响。
陆三川趿拉着拖鞋打开门,一具与他身量差不多的身体猝然向他倒过来:“小川——”
来人一身雪白深衣、墨发未经束缚地披散下来,久未见光的眸子有些湿润水色,却遮不住其中的欢欣笑意。
陆三川被沉得猝不及防后退数步,才堪堪将人接过来,侧头问道:“……你怎么来我这儿了?”
沈玉真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颇为依恋地在陆三川的肩膀靠了好一会儿,才迷蒙着眼睛回首看向身后:“都回去吧,有事我再通知你们。”
刚刚才扛着沈玉真一路上楼的武装人员愣了愣,盯着沈玉真那双睁开之后、格外美丽的眼睛看了许久,好半晌才回神,腾地红了脸。
“是……是,沈先生,我们就在楼下,有、有事您随时吩咐!”武装人员脸颊涨红地行了个军礼,随即脚步飘忽地下了楼。
他没想到,沈家这位贵人,睁开眼睛后,竟是这般模样,那双眸子,看上去简直比画上的观音菩萨还要漂亮。
武装人员魂不守舍地下了楼。这边陆三川却是用脚踢上了门,将这位“眼睛比菩萨还漂亮”的贵人半拖半抱、颇有几分费劲地弄到了沙发上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呢,怎么没有直接去南极?特地来我这里一趟,不麻烦吗?”陆三川重新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。
虽然两年未见,但是陆三川知道,Y01在忘川解散后,被家里人重新接回去。
Y01在实验室不显,实际上却是云京市沈氏集团掌权人之子,虽说不到富可敌国,却也是大富大贵之家。家里人为了他这个病,求仙问佛,最终请来了国家特调局的人,为他特意建造了一间暗室,隔绝声音、气味和光线等一切杂乱之物,就为了让他在家舒服点。
比起一路奔波的艰辛,明显在家里待到出发日直接过去更舒服。
沈玉真喝了口水,浅色的唇被水色沾染,终于有了几分血色。他看向陆三川,依旧是懒懒的调子:“谁愿意一直待在牢笼里呢?”
沈家那座暗室,虽说是为了他而建造,但是对于沈玉真来说,与牢笼无异。
在忘川,他还能时不时出囚笼,和陆三川吐槽几句实验室的狗血八卦;但是在沈家,他就只能待在暗室里,日复一日。
现在陆三川终于主动联系他了,他当然巴不得立即和人见面,最好能一辈子纠纠缠缠永不分离就好了。
陆三川没料到他的理由如此朴实无华。不过饶是如此,在抵达他这里之前,一路上的信息冗余只怕也够沈玉真受的了。
他不再计较沈玉真提前过来,只是略有些无奈道:“你这么直接过来,我也没准备你的机票和食宿,我是打算坐国内航班去新西兰搭科考团队专机的,现在多了一个你,你得自己想办法了。”
沈玉真一点没见苦恼,此刻见到陆三川,他就像溺水的人重新呼吸一样快活。笑眯眯道:“没关系,我跟特调局打个招呼,让团队名单加个我就够了。”
他说完,又看了眼陆三川的脸色,这才慢悠悠道:“好了,他们同意了,你坐的哪趟航班?”
饶是陆三川知道他的超凡感知能反向操纵自己感知到的信息,还是觉得不可思议,有些迟疑地问道:“我相信你问了,但你确定他们答应了?”
沈玉真微微一笑:“他们不答应,我就让特调局爆炸。”
陆三川:“……”
他报出了自己的航班信息。沈玉真立即紧跟着订了一张相邻座位的机票。
等到食宿安排完,沈玉真这才慢悠悠道:“我知道你给我的那个地址,两年前,我去过那儿。”
陆三川顿时惊讶,他没想过对方两年前竟然就去过那里,立刻问道:“那里是什么情况?教官跟我说得不清不楚的,只说有一块远古化石被挖出来了,需要你去鉴定一下,连那化石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……”
沈玉真道:“嗯……怎么说呢……只能说,很大一块吧。”
陆三川:“???”
……
南纬69°,一望无垠的冰原上,巨大的冰缝横贯整个冰原正中央。
电动绞车正以每分钟0.5米的速度缓慢吊起切割后的化石,不远处的直升机旋翼掀起狂乱的风雪,等待着将其运至海岸基地。
那化石,即便经过切割,也足有吨重,约半个成年人体积,足见其冰下部分的整体,是如何庞大。
谢谨言穿着科考队员同款亮橙色冲锋衣,站在那深不见底的冰缝前,只觉凛凛寒风扑面而来,无法抑制的恐惧从心底攀爬上来,令他几乎不敢再看那硕大的化石:“周教授,整个冰缝下面,还有多少这种化石?”
“你应该问,还有多少部分仍旧属于南极。”戴着黑框眼镜、身材偏瘦的中年男人周教授在他身边说着,眼神亦是惊奇不已。
原以为只是部分文明遗产埋藏在冰下,谁知随着一场冰震,一座庞大而古老的文明遗迹向他们敞开了大门。
根据雷达和无人机探测显示,这条冰缝之下,几乎遍布大半个冰原的异常沉积层,都是那块化石的一部分。
教官谭不凡在一旁道:“我能感觉到,这是一种生物遗骸。只是,我想不明白,什么生物能有如此体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