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的剧本让我们看到了久违的、不受拘束的创造力,不过,我们评估后认为,这个故事的恐怖元素过于超前,可能对于普通观众来说,理解门槛过高。建议您可以考虑先沉淀几年,等到时机成熟,届时欢迎您再带作品来找我们。”
昏暗的房间内,桌上散落着捏扁的可乐罐和只剩汤底的泡面盒,电脑屏幕的微弱蓝光照亮了椅子前滑动着鼠标滚轮的男子。
他有一头略长的短发,因久未打理而微微打着卷儿,五官算得上漂亮。然而,熬夜造成的黑眼圈和青色胡茬让这五官上的优势荡然无存,如今只剩下颓废。
看到屏幕上的拒稿信,颓废男子只是挫败地叹了口气,胡乱抓了抓脑袋上的略长卷毛,苦恼道:“又被拒了。算了,下个月不喝可乐了……”
颓废男子名叫陆三川。
早年父母早亡,由奶奶抚养长大,因为年轻时的一些特殊经历,大学毕业后,没进入相关行业,而是成了一名自由编剧。
因为半路出家,天赋也似有若无,所以陆三川的编剧水平只能说能勉强糊口。
一旦遇上数个月卖不出剧本的情况,他就得勒紧裤腰带,求着房东延期交租过日子。
本来生活条件就不富裕,每天熬夜写剧本,结果还祸不单行。
三个月前,陆三川莫名其妙连着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。
梦中,看不清形状的畸形怪物在遍布星光的宇宙边缘不断追击他,畸形变幻的肢体和逐渐迫近的庞大宇宙令人窒息,搅得他夜不能眠。
梦醒后,陆三川想着物尽其用,将其写成剧本卖出,结果惨遭三次拒稿。
其中最惨的一次,是审稿人说他的剧本数年内无人读得懂……
穷得快喝西北风的陆三川再次抓了把头发,决定无视自己已经三个月没能卖出一个剧本的悲惨事实,先出门找个地方填肚子。
没办法,家里的泡面已经吃完了。
“咚咚咚”,就在陆三川刚拿上钥匙,准备出门时,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小陆,小陆你在家吗?”房东太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陆三川脚步一顿,脸上露出几分难言之色,快步过去开了门。
“小陆啊,今天怎么样啊?工资打过来了吗?不是阿姨催你,实在是不巧,你周叔昨天下楼崴了脚,需要住院治疗,阿姨这不得问问,你这房租能交了吗?”
房东林太太站在门外,手里牵着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孙女囡囡,面露忧虑,似乎很是苦恼,然而,一双三角眼却紧紧盯着陆三川的表情,不放过一丝破绽。
“……交不上。”陆三川睁着一双死鱼眼,迎着林太太审视的眼睛,十分光棍地说。
一个月前,陆三川为了救一只流浪狗,花了不少钱,结果上个剧本的尾款出了点问题,一时没打过来。陆三川不得不和房东林太太提前说明,房租延期交付,鉴于陆三川之前的良好交租记录,林太太答应得很爽快。
结果,过了不到半个月,答应延期收租的林太太,便以包括但不限于表妹结婚、风湿痛、兄弟断手、丈夫出车祸等一系列缘由找上陆三川,甭管开场语是什么,总之,结尾都会变成一句话:“你房租能交了吗?”
陆三川被她问得,连三年不见面的朋友都厚着脸皮联系上了,电话都打过去了——
结果,就在电话刚接通的刹那,站在林荫道上的陆三川就看到本该车祸半身瘫痪的林先生,牵着狗健步如飞地从他面前跑过、途中还认出了他,中气十足地跟他挥手打了个招呼……
毫不客气地说,陆三川用尽了此生的善良,才没有追上去问叔叔您住的哪家医院,车祸瘫痪还不到三天,这就能跑了,简直妙手回春啊大夫!
“还交不上?”林太太语气充满恨铁不成钢,絮叨道:“小陆啊,你这行这么不稳定,也不是个事儿,年轻人总要找点踏实点的事儿做,你那什么编辑、还是编剧的工作,我看不太行,要不阿姨给你介绍个工作?我有个大侄子,就在这附近的锦盛国际工作,你看要不要去试试?年轻人还是要多闯闯!不能老窝在家里,浪费青春啊!”
“……您说得对,所以您那个大侄子什么时候有空?我这就把简历给他发过去。”陆三川虚心受教,答应得飞快。
林太太:“……”谁要给他介绍工作?这年轻人怎么这么厚脸皮?客套话都听不出来?
眼见林太太被自己噎住,陆三川见好就收,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道:““林姨,这是囡囡吧,您这是……要带着囡囡出门?”
林太太得了台阶,顿时接话道:“没错。这不是夏天到了吗?虽说你周叔叔住院了,但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嘛!我得带囡囡买几件新衣裳,女孩子嘛,可不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……囡囡,来,叫陆叔叔。”
小女孩囡囡自从被林太太带过来,就一直默默站在林太太腿边,睁着眼睛看林太太和陆三川聊天。
听到林太太喊自己,囡囡这才眨了眨眼睛,目光挪到陆三川身上,张口小声道:“……陆叔叔。”
陆三川觉得这小孩还挺乖,跟在林太太身边不吵不闹的,一直仰着头看他俩说话,也不嫌累,呆呆的还有点可爱。
他想了想,从身上摸出一只坠着蓝色小宝石的自动铅笔,蹲下来,在林太太狐疑的目光中递到小女孩面前:“给,这支自动铅笔送给囡囡。”
他转了转自动铅笔的笔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