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着自己的心脏,那里跳动的频率似乎比从前更稳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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昙寂走进门内,里面的景象与田边月和谢逢生都不同,看得门外的龙影都愣了神。
门内没有深渊,没有黑暗,没有恐惧的回忆,没有需要跨越的桥与障碍。
门内是无尽之海。
他走过蜿蜒的山中小径,一路上繁花盛开,花瓣落在他的肩头,又缓缓滑落,他的脚步不徐不疾,就像是每一次去明净瀑苦修时的日常一样,直到来到那无尽之海面前。
无尽之海,从外面只是一汪高峡平湖,安静地卧在两山之间,水色深蓝,像是一面被天神遗落的镜子。
可当你走上去后,无尽之海便会变得无边无际,水天相接,你会分不清哪里是海,哪里是天。
一切恐惧、一切罪恶、一切深藏在心底从未示人的东西,都将被它映照出来,无处可藏。
昙寂没有一丝犹豫,抬步走了上去。
海面在他脚下荡开一圈圈涟漪,涟漪散尽的那一刻,海水开始变幻,一朵莲花从海底升起,残缺的脉络在水中飘摇,缺失了一半,仍旧努力的活着。
在海面之下,金蓝色的灵力无限蔓延,缠绕交织着它那残缺的脉络,一缕一缕,一寸一寸,滋养它,修补它,让它从即将枯萎,慢慢生机盎然。
昙寂认得这灵力,这是龙神太虚的本源之力,是浸在沈南星血液里的宿命。
莲花缓缓化形,变成了另一个他,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僧袍,同样的腕间佛珠,缓缓抬眸看向他,声音平和,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:“记得你的使命。”
两个昙寂在无尽之海中对望,脚下的海面变幻着无数的他们……像是每一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。
有盘坐莲台,头顶佛光的他,周身金光普照,像是一尊真正的佛;有跪倒在地,眼瞳血红,双手沾满鲜血的他,黑色的魔气从他的身上蔓延,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在黑暗之中;有站在尸山血海之上,手里握着浊株莲花的他,脚下是无数魔族的残骸,身后是关不上的混沌之隙;也有倒在血泊之中,腕间的佛珠散了一地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空,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他……
每一个都是他,每一个都是他可能成为的样子,每一个都是他心底深处最隐秘的恐惧——是他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。
“你想好了?”对面的昙寂再次开口。
昙寂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垂眸看着脚下那些画面,每一个画面仿佛都在问他:“你怕吗?”
怕啊……从自己还是一株残缺的并蒂莲开始,就一直在怕,怕辜负龙神太虚的滋养,怕辜负师父灵渊的栽培,怕被浊株吞噬,怕听到苍生的痛苦,怕那天醒来睁开眼就不再是自己……
而自己什么都无法控制。
可现在,他站在这儿,看着那些画面,他好像觉得——怕也没有关系。
昙寂双手合十,轻念一句佛号,缓步朝着他走进:“我生来或许就背负着使命,从我还是一朵残缺的莲花开始,从太虚的力量落在我的身上开始,我就知道,我总有一天要做些什么。我也一直在等那个‘总有一天’。
他脚步没停,走得缓却很稳:“但这么多年,我听过太多人世间的情与爱,悲与苦,贪与欲,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无尽之海,遥遥无尽……我以为我会被淹没,可我没有,我学会了在万千声音中听,学会了在纷杂乱象中看,学会了找到自己。”
“我是并蒂莲的清株,这是我改变不了的使命。”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画面就消散成水一个:“可我还是昙寂,是悬天寺的僧人,是众多同道者的同伴,是……沈南星的爱人。”
他的脚步不徐不疾,声音也和缓怡人:“我无惧牺牲……更不会被浊株吞噬,我就是我,我会与她一起,踏出属于我们的道。”
直到他走到那个昙寂的面前,脚下那些画面全部消散,只留下一个属于他的倒影,没有佛光,没有魔气,只是一个身着螺青色衣衫的普通僧人。
他伸出手,面前的昙寂化作一朵红莲落入他的掌心,随后红莲花瓣缓缓合拢,须臾之后,再次绽开,这一次,莲花是纯色透明状态。
昙寂抬手,将那朵莲花放入心口,下一瞬,他脚下怦然绽开一朵巨大的纯净莲花,花瓣层层叠叠地将昙寂稳稳包裹住,半晌后消散成漫天光点,归于平静。
面前不远处,石门大开。
龙影看着顺利从门中走出的三人,竖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声音从原本的毫无感情,变得温和:“龙神的考验,从来不是试你们的修为。”它顿了顿,缓缓开口:“试的是你们的心。”
两条龙影缓缓飞起,消失在云层之上。
“去吧,她在等你们。 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