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逢生的话语一出,往日里处变不惊的田边月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光柱之中:“噬魂阵?!!你确定吗?”
“我确定,而且刚刚我逆转阵法的时候发现,这里的阵法不过是噬魂大阵的一个边角,整个如故城已经被这大阵笼罩了。”谢逢生的声音有些急切,有些恐惧,可他不能停止动作,如果这噬魂阵完全开启了之后,那么这阵中的人都会沦为控阵人的养料,那人的法力将会一跃飞升不知多少个境界。
谢逢生没再说话,默默将龟甲放在胸口,双手交错覆于龟甲之上,胸口的亮起一阵白光,随后他的眼睛望向远方,瞳孔也泛起白光,像是跨越了时间空间。
我必须占卜出来这番情况的因果,哪怕动用心血的力量。
他如是想着。
田边月守在他的身侧,一步也不敢离开,就在这时,城中陆续升起六根光柱,那光亮惊动了一些城中的其他修士,一个持剑的散修出现在了他们的对面,声音关切:“两位仙友,需要帮助吗?”说着就朝两人走近。
“小心!”田边月刚开口,那散修在靠近那光柱之后,猛然被弹开,力道之大直将他掀飞出去,摔在地上溅起无数飞尘,那散修一句话都没有再来得及说,便七窍流血而死。
就在这时,谢逢生猛然回神,一口鲜血喷洒在了正挡在他身前的田边月后背上,烫得吓人,惊得田边月立刻回头。
就见谢逢生的脸白得像纸,整个人脱力往前栽。
她一把扶住他,手碰到他肩膀时,她感受到他在抖,不是害怕的抖,是生气正在从他身体里抽走。
“谢逢生!”田边月的声音难得涌上一丝慌乱,她立刻扶住他的往下坐,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,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,银白色的灵力汩汩地送进他的体内。
谢逢生死死攥着她的衣衫,攥道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师姐……”他想要开口,可是脖颈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样,半天也只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句:“是…是你…”
田边月输送灵力的手没停,像是没听清:“什么?”
谢逢生没有再答,他低下头,眼睛盯着手上的龟甲,它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,像是裂在他的心脏上,不断往外渗着血丝。
她看见了,这噬魂阵是冲着田边月来的,因果在她。
那大妖要杀的人是她,全城人的命都是那大妖的垫脚石。
他又张了张嘴,想告诉她快跑,跑得越远越好,别管……什么都别管……
可他什么也说不出,那双无形的手死死的扼住了他的脖颈。
掌心的龟甲仍旧往外渗血,滴在他的手心,十分灼烫,那是他的心头血,那是在提醒他……不能说,是天机,说了就全完了……
可不说……
他将眼神落在还在给自己输灵力的田边月,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他看到了一丝从来没有过的慌乱。
田边月在担心他,那个从来都冷着脸,会嫌他胆小没用的师姐,此刻正担心着他。
或许是感受到了谢逢生的目光,田边月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卜出什么了?说话。”
谢逢生一把拽住了她的手,不让她在耗费灵力,声音更是沙哑不像话,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:“你……快…走…”
话音一落,龟甲再次在他掌心裂开第二道纹,血从他的指缝流出,一滴滴落在地上。
田边月瞳孔微微一缩,低头看向死死拽着自己的谢逢生,忽然便不动了,她看到了那龟甲,看清了那两道裂痕,看到了再次吐血的谢逢生。
“是天机?”她问。
谢逢生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拽着她的手也骤然松开——还好师姐看懂了。
快走吧师姐……
可田边月没有动,只是合了合眼,再睁眼时,那双眼睛再没有一丝慌乱,只剩下她惯常的冷冽,可那冷冽之中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。
她没有追问,只是反手握住谢逢生脱力的手,声音很轻,但是却掷地有声:“那就别说。”
田边月说着不再看他,而是将目光落在那再次升起的血色光柱上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出奇的平静。
“我们都是无为谷的人,”她的声音冷冽又平静,可谢逢生听着却觉得眼眶发酸:“我没有枷锁,我只是你们的师姐。”
她顿了顿,瞳孔中倒映着冲天的血光:“既然是冲我来的,那我便接着!”
谢逢生拼命摇头,再次攥着她的手不放,眼泪不断地砸在田边月的手上,更像是砸在她的心上。
他哭得撕心裂肺,肩膀一颤一颤地,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和师父把他捡回来时,他也是这样缩成一团,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袖子:“师姐,你别走,我害怕。”
光影重叠,此时的谢逢生哭喊着:“师姐,你不能死……”
田边月却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,像是小时候一样:“别怕,我不会死。”
说罢,她轻轻掰开谢逢生的手,站起身来,月宵剑轻轻一挥,一道月渎之璧应声落在,而她则看向远处升起的第九个光柱上:“月渎之璧的力量会让昙寂法师很快找到你,你在这等着,等他和沈南星赶来。”
说罢她脚步轻点,落在月宵剑上,下一瞬如同一道寒光一样御剑而去。
谢逢生突然止住了眼泪,朝着她的背影喊,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夜风里,飘进田边月的耳朵里:“你要是死了,我就……就再也不给你算卦了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