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问,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,只剩下深深的绝望,“你为什么要去那些地方,为什么要见那些人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假梁怡冰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的笑容愈发深邃。
“总有一天,你会知道的。”
真梁怡冰还想再问,但那抹无边的雾气又缠绕了上来,她骇然,拼命地跑,想要躲避这些东西,但那些东西很快就缠了上来。
她感觉自己被淹没,吞噬,被一点点推入无尽的黑暗深处。
“不……”她在心里喊,声音越来越弱,“不……我还在这里……我还没死……我还——”
一切都安静了。
镜子里,只剩下假梁怡冰淡淡的笑脸。
她看着镜子,轻蔑冷笑,“人类,我能上你的身体,是你的荣幸。”
“再说了,我们都是同一个人了,你分什么你我呢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,像一片璀璨的海,但繁荣之下的灯火,还有卑贱人类的喧嚣,很快就会不一样了。
这个世界,将迎来属于它的,真正的主宰。
***
接下来的几天,陈挚似乎特别黏梁怡冰。
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,就是给梁怡冰发消息:“起床了吗?今天天气不错,要不要出门走走?”
中午休息的时候,视频电话准时打过去:“在干嘛呢?吃饭了吗?”
晚上下班,只要没有紧急任务,他一定出现在梁家,陪梁妈妈聊天,陪梁爸爸下棋。
梁妈妈笑得合不拢嘴,逢人就夸自己找了个好女婿,梁爸爸也满意得很,每次陈挚来都要拉着喝两杯。
“你今天怎么又来了?”梁怡冰端上一盘水果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,脸上依旧挂着笑,“不是说最近案子忙吗?”
陈挚一笑:“再忙也得抽空陪你,你以前不是常说我没空陪你,我觉得很对。”
“怎么,嫌我烦了?”
“哪有,”梁怡冰放下果盘,“我是担心你太累,跑上跑下的。”
陈挚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确实累。
这几天几乎是连轴转,白天上班查案子,晚上陪梁怡冰,夜里还要复盘她的一举一动。
但他不敢停,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。
只是他没想到,梁怡冰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。
“阿挚,我今天约了闺蜜逛街,晚点回去哦。”电话那头,梁怡冰的声音甜甜的。
“好,注意安全。”陈挚挂了电话,立刻打开定位。
手机是梁怡冰新换的,他悄悄植入了定位功能,点开一看,显示她确实在商场。
陈挚赶到商场,远远地看见她和两个女孩手挽手逛街,有说有笑。
他在暗处跟了两个小时,梁怡冰举止行为与常人无异,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举动。
最后还是领导打电话骂了他一顿,勒令他必须回去上班,他才无奈离开。
“阿挚,我今天想去看看我小姨新开的那家店,晚上不回去吃饭了。”
“好,我下班去接你。”
下班后陈挚立即赶到那家店,梁怡冰正和小姨一起整理货架,忙得满头是汗,他主动上前帮忙,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“阿挚,我大学同学聚会,可能要晚点回去。”
“我送你去。”
“不用啦,都是女生,你去了多尴尬。”
陈挚没坚持,但还是暗中蹲守了几小时。
她确实在聚会,和一群女生吃饭唱歌,直到凌晨才散场。
他跟着她的车回到家,看着她上楼,又看她卧室的窗户彻底熄灭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一连好几天,都是这样。
梁怡冰乖得不像话,每天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,做的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陈挚心里的弦绷得越来越紧。
她太会伪装了。
不过,他不会掉以轻心。
这天晚上,陈挚又在梁家吃饭,梁妈妈做了一桌子菜,梁爸爸开了瓶好酒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吃完饭,陈挚帮梁妈妈收拾碗筷,又陪梁爸爸下了两盘棋,这才告辞。
梁怡冰送他到门口。
“路上慢点开。”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动作温柔。
陈挚看着面前的人,那张脸在门灯下显得格外美好。
他忽然觉得,也许是他想多了?也许那天晚上只是他看错了,也许梁怡冰还是那个梁怡冰,什么也没变?
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掐灭。
他是刑警,见过太多表面温柔无害的人,背地里藏着怎样的狰狞,她伪装得足够好,但还是有很多解释不了的破绽。
比如那天凌晨,从小吃街失踪之后,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?
陈挚目光明灭,他派人查过,但梁怡冰的谨慎程度超乎想象,她当天坐的甚至是黑车,牌都没有,出了申海内城七拐八拐就不见了踪影,几乎查不到人。
“好。”
陈挚思绪回笼,笑了笑,“早点睡,我明天来接你。”
梁怡冰点点头,目送他上车,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。
门关上之后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“麻烦的人类。”
这几天,她几乎什么都没做成。
这个男人像影子一样黏着她,甩都甩不掉。视频电话、定位,还有突然的出现,他用尽了所有手段,就为了盯着她。
她在人类社会混了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的人,但像陈挚这样敏锐的,不多。
她不是没想过甩开他,但他太警觉了,每次她刚有点动作,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,还都是视频电话。
他这是想要监视自己。
梁怡冰攥紧拳头,可是这段时间她伪装得滴水不漏,他没有理由怀疑上自己,是哪里出了问题?
梁怡冰忍下心中的气,这具新身体才换没多久,她必须忍住,不能连续更换宿主,不然会对她的灵魂极大损伤。
现在情况特殊,钥匙的事迫在眉睫,一刻也耽误不得。她不得不和陈挚周旋,装一装,最好能打消他的疑虑。
不然就只能让这个人彻底消失了。
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扭曲的面容在黑夜中诡异无比。
“啪!”
是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声音。
梁怡冰扭头一看,发现梁妈妈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,“冰冰,你是不是……不舒服?”
梁怡冰扬起一个甜美的笑,“没有,我刚才被虫子咬了一下,好疼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 梁妈妈松了一口气,刚才在楼梯转角处,看到送完陈挚的梁怡冰进门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,整张脸扭曲得诡异,着实吓了她一跳。
梁妈妈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,看见果然有个小红点,心疼不已:“怎么这么不小心,赶紧上药去!”
梁妈妈见她皱着眉没反应,以为疼坏了,便将她往屋子里推,“发什么呆呢,快进屋上药,不舒服就和妈妈说,知道不。”
梁怡冰睫毛颤了颤,往里走。
走到一半,她好奇地回头看了眼梁妈妈,看着她急匆匆去找药箱的身影,皱了皱眉。
……
陈挚回到警局,瘫坐在沙发上,这几天太累了。
叮铃铃铃铃铃~
电话铃声响起,陈挚无力地点击接通。
“陈队,青山村那边有消息了,”电话那头是局里的同事,“马翠芸的丈夫还活着。”
陈挚瞬间清醒,“他在哪儿?”
“还在青山村,一直没离开过,我们的人已经联系上他,他说愿意配合调查。”
陈挚沉默了会。
青山村在几十公里外,一来一回,再加上查案,至少要一整天。
他叮嘱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
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屏幕上是他和梁怡冰之前的旅游合照,俩人都笑得很开心。
他深吸一口气,摁灭手机。这几天一直在监视‘梁怡冰’的举动,可恨的是没有丝毫进展,根本查不到她的目的。
他甚至将这些天和‘梁怡冰’见过面的人都排查了一遍,依旧没线索,都是平常人。
也就是说,‘梁怡冰’还没和同伙接头。
早餐店王姐的丈夫大半夜跟出门去偷拍到了它们其中一个同伙,黑车上的男人,左耳有个明显的疤痕。
这个人很关键,他也派人暗中去排查了。
陈挚往后一躺,叹了一口气,挫败感涌上心头。
点开和江酌周平的三人群聊,“出来喝酒。”
江酌:[哟,这不是陈少吗?想起我们了?]
周平:[老地方老地方,速来!]
陈挚看着群聊信息,捞起车钥匙起身出门。
蓝调烟雨酒吧。
灯光昏暗,音乐低沉,吧台边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。
周平靠在吧台后面,百无聊赖地擦着杯子。
门铃叮铃铃响起。
他抬起头,看见陈挚走进来。
“哟,来了?”周平笑着招呼,“快来快来,刚进了一批好酒,尝尝。”
陈挚没说话,走到吧台前坐下。
整个人阴沉得很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,看起来疲惫又阴郁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周平放下杯子,“出什么事了?”
陈挚摇摇头,敲了敲吧台:“酒。”
周平转身从架子上拿下瓶新进货的酒,倒了一杯,推到他面前。
陈挚端起来,一口闷了。
周平又倒了一杯。
他又一口闷完。
第三杯的时候,周平按住他的杯子:“你这么喝,一会儿就得躺这儿。”
陈挚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周平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松开手:“行行行,你喝,你喝,别怪我没提醒过。”
陈挚又喝了一杯。
江酌进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,陈挚坐在吧台前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,周平在旁边一脸无奈。
“这什么情况?”江酌走过去,在陈挚旁边坐下,“咱们陈大组长今天不用查案?”
周平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不知道,来了就这样,一句话不说,光喝酒。”
江酌挑了挑眉,看着陈挚。
灯光昏暗,他那张脸上的阴郁和颓废无比明显,整个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,从此一蹶不振。
不对劲,这人自从进了警局之后每日神采奕奕的,就从没露出过这种形态。
江酌拍了拍陈挚的肩膀:“有事说事,别光喝。”
陈挚抬起头,闷声吐出几个字,“没事,就是想喝酒。”
几人又安静地连喝几杯,周平实在忍不了了,问他:“我说,你到底怎么了?该不会是分手了吧?”
他本来是想开个玩笑,缓和一下气氛,谁知话音刚落,陈挚动作一顿,满脸沉郁地抬头。
周平被那眼神盯得后背一凉,连忙摆手:“我开玩笑的。”
陈挚收回目光,又喝了一杯,“过两天我要去青山村查查线索,估计得去个一两天。”
“行,”江酌举起酒杯,“一路顺风,注意安全。”
陈挚看着他们,阴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。
“谢了。”
三人碰了杯。
陈挚捏着酒杯犹豫了会,还是道:“等我回来,到时候……我有话跟你们说。”
江酌和周平对视一眼,“什么话不能现在说?”
陈挚放下酒杯,“现在时机还没到。”
他起身往外走,摆摆手道:“走了,明天得早点出发。”
周平看着他离开的方向,二丈摸不着头脑,“真是,莫名其妙的,以咱们的关系,有什么话还要等时机才能开口。”
叹了口气:“算了算了,不想了。”
江酌瞥了眼陈挚离开的背影,若有所思转着手中一个空酒杯。
周平想起江酌前几天叮嘱自己的事,凑近道:“对了哥,你让我查的那两家,有点眉目了。”
江酌停下手中的动作,“说。”
周平看了看四周,确定没人注意,且他的人手也都在暗处盯着,确保安全,这才压低声音道:
“杜家势力太大了,在申海扎根多年,明面上的产业就遍布各行各业,暗地里的人脉和资源更是数不清。我找人打听的时候,有好几个人一听是查杜家,直接就挂了电话,连钱都不要。”
江酌单手敲着桌面,示意他继续。
周平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,“杜家表面上做的都是正经生意,看着没什么问题,但我找人深挖了一下,发现他们最近在背地里搞一个大项目,还弄了几个披皮公司做掩饰,也不知道想干什么。”
“什么项目?”
“不知道,”周平摇头,“只知道这些年杜家往里面投了很多钱,而且一直在招募科研人员。”
“全是一些高精尖的人才,生物、化学、医学,还有几个搞基因工程的。”
江酌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科研人员?杜家要搞什么?”
进军科技领域?这理由也说得通,毕竟像这样的家族,有的是闲钱。
今天有个念头,明天就能变成现实。
周平摇摇头,“肯定不是开公司那么简单,这种高精尖的人才有多难招啊,杜家要是真想开个什么生物科技公司,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,没必要偷偷摸摸,这也是最奇怪的点。”
江酌眉头皱得更紧,“能查到他们在研究什么吗?”
周平摇头:“查不到,那些进去过的人嘴闭得跟蚌壳似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哥,不是我推脱,实在是杜家势力太大了,在申海,杜家要是想藏什么东西,还真没几个人能挖出来。”
江酌沉默片刻,酒吧灯光昏暗,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“这件事就到此为止,不要再查下去了。”
这事不简单,再查下去,定会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