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生除却宴哥哥,她再也不会动心旁人。
若是不能嫁他,往后余生,无论嫁予何人,她都再也不会有半分欢喜。
原来诗中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,竟是这般撕心裂肺的心境。
羽车越升越高。
地面上那道纤细的身影,一点点缩小、模糊。
最后彻底融进茫茫晨雾里,再无踪迹。
羽车之内。
帝微启静静端坐,眼眶泛红,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复杂情绪。
桑榆偷偷瞥了一眼,却什么也没说。
他只当陛下是因着牛郎织女终究相隔银河而悲戚。
桑榆心里又开始惋惜起来——都说歹竹出不了好笋,可这腐臭的有穹氏,竟生出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。
有情人,相爱却不能相守……桑榆心里的话本子顿时翻开了页。
两心相许,温柔缱绻,却终究隔着灭门之仇,注定相爱不能相守。
多悲情!
他脑海里已然自动脑补出一幕幕戏台悲景,咿咿呀呀的婉转唱词,满是离愁别恨,惹人落泪。
“烂木头!”
一道冷厉的训斥骤然响起,陡然将沉浸在戏文里的桑榆,狠狠拽回现实。
“看看你这副蠢样,成何体统!”
桑榆猛然回神,慌乱垂首,心头一阵窘迫。
他偷偷抬眼,却见自家陛下眼底清明,半点泪痕也无,反而是他,竟不知不觉间湿了衣襟。
帝微启看桑榆那副多愁善感样,脸色愈发沉冷,周身戾气更甚。
明明先前表妹已主动递了台阶,允他留着有穹氏,还祝福了他与惜柔相守。
而他也着实不愿再纠结对表妹的情感了——他累了,想放下。
那夜,他也祝福了表妹。
他和惜柔之间,已然没了阻碍。
他以为他会欢喜,会幸福。
他们会像应旸与云筝那般,岁岁相守,安稳静好。
可真当全身心投入到与惜柔的情感中时,那份感觉却忽然淡了。
甚至生出一种极致的恐慌与茫然。
像是所有人都奔赴了前路,唯独他一人,被孤零零抛弃在了原地。
心底最珍贵、最在意的东西,正在飞速离他远去。
可他却被无形的枷锁困住,寸步难行,只能眼睁睁看着,无能为力。
是谁缚住了他?
他越发觉着自己是作茧自缚。
想彻底斩断过往,与惜柔真正开始——可惜柔认真了,他却怕了。
甚至快要在这份温柔的温情里,窒息身亡。
若转身离开,他愧对惜柔的满心赤诚。
可若是继续纠缠,他骗得过所有人,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心,他会疯魔,会绝望的!
尤其是方才惜柔那句“等你十里红妆来娶柔儿”。
惜柔赤诚热烈,纯粹无瑕。
他不可能娶她,愧疚早已堆叠如山。
如今,他竟发觉自己——不那么喜欢她了。
桑榆还在一旁暗自唏嘘伤感,一副泪眼婆娑的蠢样。
他心头那点戏文,他怎会看不出来?
帝微启心头烦闷更甚。
果然是个烂木头!
蠢钝至极的烂木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