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灌进衣领,凉意顺着脊背蔓延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这些人。
……
风波稍定,有穹道转向常羲宴与惜柔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
“世侄,按理说,眼下这情形,世叔不该提这事。可你与柔儿……”
他顿了顿,言外之意,这已是第二次了。
“总之今日这事,也该有个说法吧?”
有穹道的声音不轻不重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刚刚平息下来的院子里,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。
常羲宴身形微微一僵。
他抬起头,目光在有穹道脸上停了一瞬,又迅速垂下去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世叔……小侄,小侄——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慌乱,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。
他顿了好一会儿,才像是鼓起勇气一般,抬起头,脸上是一副既羞愧又恳切的神情,“小侄失礼了……可小侄与柔儿是真心相爱的,万望世叔成全……”
至于中间那句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
“爹爹,”惜柔也回过神来,眼眶还红着,却已跪倒在地,脊背挺得笔直,声音带着颤抖,却异常坚定,“求您成全柔儿与宴哥哥吧!今日之事,都是柔儿的错,是柔儿要去见宴哥哥的……柔儿心悦宴哥哥,此生也非他不嫁了!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犹豫。
有穹道沉默着,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,眉头紧锁,一副为难模样。
有穹昃见状,适时上前一步,假意为两人说起好话:“父亲,妹妹素来端庄自持,此次明显是动了真情。而常羲兄也是端方君子,不过一时情难自禁,这才略微逾矩。父亲,您便成全了他们吧。”
有穹道这才长叹一声,摇了摇头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:“既是如此……哎!”
常羲宴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襟,上前一步,向有穹道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世叔、有穹兄成全!”
他直起身,目光坦然地对上有穹道的视线,声音清朗而恳切,字字沉稳:
“待此番回到青州,禀明族中,宴必三媒六聘,风光迎娶柔儿。”
他说得郑重其事,眉眼间满是诚挚与感激,仿佛这番话已在心头酝酿了千百遍。
“世叔放心,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惜柔,声音柔和了几分,却依旧清晰有力,“宴日后必善待柔儿,一心一意,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”
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落在夜色里,稳稳当当。
“宴哥哥!”
惜柔泪眼婆娑地望着他,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感动。她再也忍不住,扑进他怀中,将脸埋在他胸前,肩膀轻轻颤抖。
常羲宴顺势拥住她,手掌轻轻落在她背上,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道温柔的注视。
夜风拂过院中树梢,烛火摇曳,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。
好一番苦尽甘来、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欣慰景象!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
三媒六聘?风光迎娶?他一样都给不了。
她做不了他的天后,他不会给她正妻的名分。
他明知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空话,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。
再说到“一心一意”,他心头更虚。
他不得不承认,他就是一棵烂白菜。
对表妹,他尚且不敢许下此诺,何况惜柔?
可惜柔素来赤诚,她信了。
她真的信了。
他低头,看着怀中微微颤抖的身影,夜风拂过她散落的发丝,有几缕沾在泪湿的脸颊上。
他抬手,想替她拂开,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了顿,终究只是轻轻落在她肩头。
心头别是一番滋味。
月光冷冷地洒在院中青砖地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