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素日最得圣心的月神殿下都伏地请罪，台下众仙纷纷跟着跪倒，齐声道：“陛下息怒！”

校场上一时寂静，比武被迫中断。

离御座稍近的几位仙君面面相觑，心中纳闷——月神殿下今日明明礼数周全，怎就触怒了陛下？

应旸、扶觞、暮初三人，则是隐隐觉出几分不寻常。

天帝为何……如此执着于小痴对他的称呼？

应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自己方才光觉得妹妹固执，却忘了表哥在这事上，也挺较起真的，且半点不输妹妹呀！

妹妹在公开场合唤他“陛下”，他不乐意；亲近地唤“皇兄”，他仍不乐意；方才却偏要她唤“表哥”，甚至“漂亮表哥”。

从前听惯了不觉得，如今细品，“漂亮表哥”这四个字……怎地有些说不出的别扭。可到底别扭在哪儿，应旸又说不上来。

暮初心底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
先前南天门外，天帝与殿下之间那种亲昵，乃至旖旎的氛围，他看得分明。

今日天帝竟为一个称呼当众失态，甚至还让要殿下唤他“漂亮表哥”……

暮初则涌起一股不好的直觉。

先前南天门外，天帝与殿下之间的亲昵姿态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今日天帝竟为了一个称呼当众失态，执意殿下唤他“表哥”，乃至还让殿下唤他“漂亮表哥”……

天帝姿容绝世不假，可这称呼听着终究太过黏腻了些，不似寻常兄妹，更不似表兄妹之间该有的。

若天帝真对殿下存了别样心思，又为何要大张旗鼓地选秀？

即便殿下能容忍，也该先立后，再纳妃。莫非……是因着殿下尚未及笄，他却已等不及了？

可连这两百多年都守不住，还想着三宫六院——尤其是最初那道强横霸道的选秀旨意，活脱脱是沉溺美色的昏君做派，哪里配得上殿下？

暮初对天帝的厌恶，莫名又添上几分，甚至在心底暗自祈求：殿下万不可再心软，莫要被这般表象迷惑了去。

扶觞同样陷入沉思。

天皇启此时才惊觉方才失态，面上强作云淡风轻，淡声道：“众卿平身。比试继续。”

可他的心思，早已不在校场之上了。

表妹为何突然变成这般模样？他分明觉察到她言语间的疏离，乃至……一丝，那若有若无的敌意。

目光掠过校场边的战绩榜——前十之中，归墟与青州相加，竟已占了一半，且这还都是表妹“挑剩下”的。

天皇启心头一凛。

归墟、青州的底蕴，果然深不可测。若日后表妹当真有了异心……

他竟不敢深想。

念及此，从前那个念头再度翻涌而起——他终究还是大意了。

而父帝……或许也太过天真。解除表妹的婚约，着实是步错棋。太过溺爱表妹，却忘了天皇氏子孙肩上的责任。

若父帝当初不曾为表妹破例，即便他后宫佳丽三千，依照天皇氏与郁婰氏历代联姻的祖制，表妹依旧会是他的天后。

可如今没了那祖制约束，他反倒得退让，还得看表妹乐不乐意。

虽说他俩即便不联姻，他的子嗣也需依祖制与表妹之女联姻，可照如今态势下去，表妹怕是真要尾大不掉了。

届时她会不会破除旧制、不与天界联姻还两说。

即便联姻，归墟、青州也必然极为强势，甚至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也未必不可能。

他先前着实大意了，太过重情，竟再次忘了“此消彼长，人心难测”这八个字。

古往今来，为了权位父子相残、兄弟阋墙的还少么？父帝那一代如此，他这一代照样如此——便是他自个儿，为永绝后患，不也将那些动了歪心思的异母兄弟尽数铲除了？

更何况，他们三人只是表亲。

人若生了异心，区区誓言，又算得了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