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鹄书院。
扶觞独自一人,凭栏而立。
在她的执拗与坚持里,不知从何时起,他早已习惯,唤她一声“小痴”。
想起那个痴儿,他的嘴角,又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扬。
起初。
她总怕他变坏。
隔三差五,就会让人往省书阁他常坐的书案上,放上一本书。
有时候是市井话本子,有时候是诗词集,偶尔,也会塞几本讲大道理的文章。
她还会特意把书页折起来。
折痕处,永远是那些戳心的字句——
“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!”
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
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……”
再后来。
她在老槐树的树洞里,藏了字条,把他引到了这鸿鹄书院。
彼时。
一声“四表哥”,骤然响起。
扶觞心头一惊。
没想到,竟是那许久未见的麻烦精!
他本以为,她总算懂了避嫌。
这些日子,只让人送书来,不再像从前那般捉弄他。
却没料到,暗中引他来此处的,还是她。
扶觞当即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:“小神参见月神殿下!”
小痴叉着腰,一脸霸道,半点不绕弯子。
“四表哥,我小痴认亲,可不是闹着玩的!话既说出口,你就是小痴的表哥,就算你不承认,也由不得你!”
“要不,咱们还是出去问问六界仙神?或是明日,小痴摆个气派的认亲仪式,让全天界都知道?”
扶觞闻言,心头一紧。
这小祖宗,胡闹也就算了,可他承受不起啊!
他连忙再次躬身,语气满是恳求:“月神殿下,小神先前不知何处得罪了您,还请您宽宏大量,莫再开这种玩笑,小神实在开不起!”
见他这般推脱,小痴瞬间沉了脸,直接放出狠话。
“你别太过分!我小痴认的亲,我要遵守,旁人更得遵守!”
“今日你若是坏了小痴的规矩,小痴也不登门自取其辱了,直接去找那烂白菜理论!”
“小痴倒要去问问他,你到底是不是小痴的表哥!若不是,一个外人,凭什么高居寒神尊位?”
“甚至,小痴还能告你欺君!顺带查查你的未婚妻,还有你的一众好友,看看你们是不是在暗中图谋不轨!”
字字句句,皆是狠厉。
这家伙,分明就是个活阎罗。
扶觞吓得脸色发白,当即跪地叩首请罪。
他太清楚。
这小瘟神若是真的不管不顾闹起来,天帝最是偏宠她,必定会听信她的谗言。
到时候,势必会牵连宜姝、君遥这些无辜之人,他这辈子都良心难安。
思及此,扶觞浑身战栗,终于哑着嗓子应道:“是……”
小痴这才满意,又追问道:“认亲那日,咱们说好的,你该如何称呼小痴?”
扶觞吞吞吐吐。
哪里是说好,分明是她专横跋扈,一个人说了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