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漾犹豫了片刻，打开私聊对话框，问他：【你是不是后悔拍这个照片了？】

江辛延回复的速度比她想象得快。

【JXY：没后悔。】

【JXY：那天挺开心的。】

熄灯的宿舍里，郁漾的脸被手机微弱的光线照亮。

打出刚刚那行字，她咬着下唇，甚至在心里提醒自己，他说“后悔”的话，自己也应该释然一点，毕竟承受议论的人是他。

可是他说不后悔，还说那天很开心。

郁漾的心里，仿佛被投下一个由他牵动的浮标。感觉他不开心时，那个浮标会被一股力量扯入水里；感觉他开心时，那个浮标又会在水面上轻轻颤动，带起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细微涟漪。

现在的心情就是后者。

她翻过身，对着蚊帐和白墙无声地笑。

-

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，江辛延不在教室，而是拿着竞赛教材，到实验室找叶鹰眼上竞赛课。

决赛在即，课上的内容强度比之前更高。

叶鹰眼看到他，推了推眼镜：“这谁啊？七中的明星来了！”

江辛延无奈，放下书本说：“叶老师，你也要我给你签名吗？”

“现在啊，不要！等你这次决赛成绩出来，要是拿了奖，你再给我签，完了我给你镶个金边，挂到物理教研组办公室去！”

江辛延开玩笑说：“那时候你再找我，我就不签了。头衔不一样，不能随便给人签名。”

叶鹰眼这人看起来古板，但除了教学方针，和管理学生操守的严格铁律不动摇之外，他还是很有兴趣跟年轻人打交道，了解现在的学生在想什么。

不过大部分学生挺怕他的。也只有江辛延这种常和他接触的学生，才会接得住他开玩笑。

江辛延早已把高中三年的物理内容学完，开始拓展大学入门的物理学科知识，针对联赛的内容难度，进行思路优化和知识巩固。

课程结束后，江辛延低头收拾书本，忽然听到叶鹰眼问他：“江辛延，你现在对物理是什么感受？”

收书的动作停顿，江辛延直起身，思考了片刻。

“没什么特别的感觉，”他说，“因为需要就继续学，没想那么多。”

他从来没骗过叶鹰眼。第一天建立这个竞赛指导小组的时候，叶鹰眼就问过他，热不热爱物理。

他很明确地说，算不上热爱，只能说有点兴趣。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门学科上，比一般人多一点悟性跟天赋，所以想试试，让它成为一扇能让自己的能力被更多人看到的大门。

“那你有必要思考一下，以后要不要走这条路。如果这次拿了奖，甚至运气好进了集训队，你会被更多声音推着往这条路上走。”

叶鹰眼把用过的白板笔放回原位，看着江辛延。

“竞赛生以后都是专业深耕，往探索和科研领域走。越往后，枯燥会持续伴随你，到时候你纠结迷茫，突然想不干了，那就没必要。”

叶鹰眼突然对他说出这些话，让江辛延觉得很意外。

“你也知道，自己只算有天赋，你又不是天才。天赋经不住任何现实磨损，何况你现在还不爱惜它。”

江辛延光听着，没说话。

“如果高中阶段能拿奖，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。我建议你不要为了什么保送和奖金，非跟物理死磕下去。到大学之后，把精力放到真正想干的事情上吧。”

叶鹰眼说完，拿上自己的保温杯，悠哉地走出实验室。

江辛延拿书锁上门，追着叶鹰眼出来。

“叶老师，”他叫住叶鹰眼，跟上对方，“今天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话？”

江辛延没有正面回答。

叶鹰眼用自己那双犀利的眼睛打量他，似笑非笑的：“你心里有事，所以学物理的目的也不纯粹了。做题对你来说，是巩固自己可以冲击下一个奖牌的底气，解开一道题你也不是兴奋，你是如释重负。”

江辛延尴尬地笑了声。

“但我看了你这次拍的照片，你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高兴。”叶鹰眼说。

江辛延没明白他的意思：“拍照又不是做题，只是放松而已，高兴不对吗？”

“对啊，这才像个十七八岁的正常人啊！不管学习还是生活，我都希望你更纯粹一点，不要小小年纪，把所有事情看得太重，抱着太大目的性。尤其对自己未来的选择上。”

叶鹰眼似乎在委婉地提醒他一件事，他现在读书学习的目的太过功利。

可功利不一定是坏事。

至少对他来说，这是最能保证他以后稳定生活的进取心。除了靠自己，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
在没有找到更好的路之前，唯一可以做的不过是继续坚持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