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弃对她的反应不意外,语气很平和地问她:“有什么想吃的吗?”
奚归怒道:“什么都不吃!”
李弃在床边坐下。
奚归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,她总觉得李弃今日看起来不太一样。
不像是位高权重的掌印,也不像是道貌岸然的丈夫。
“为什么要救我?”
为什么要救她呢,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去死,活过来又要受这些苦。
李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:“为什么不杀了我?”
奚归皱着眉头,想不明白。
李弃继续追问道:“你有毒针,你可以杀我,为什么不杀了我?”
奚归抽了口气,她的手被李弃死死捏着。她要抽回来,李弃不许,还硬往她手中塞了点什么。
她低头一看,是三根银针。
李弃握住她的手腕,将毒针抵在自己喉咙前:“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。”
奚归从没听过哪个男人能有这样阴恻鬼气的声音。
她松了手,银针落在地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李弃笑了。
奚归不想杀他。他知道她必然会恨他,可如今看来,并不全然是对敌人的恨。他见过奚归杀人,她在项红的府邸用暗器杀人可从不手软。
奚归不想杀他。这令他生出一些宽慰。
可这宽慰只是一瞬。
奚归面色白了又灰,又呕出一口血,往后栽去。
李弃给她喂药,却是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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奚归这次并不是完全没了感知。
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松了手。
她难道不恨他吗?
昏昏沉沉间,她听见李弃对她说,只要她好起来,想见谁都可以。
可是她还有谁可以见呢?
她听见了银蛾和朝菌的声音,不知过了多久,又有小孩子进来。
应当是小皇帝杨栎。
杨栎在她耳边很乖巧地说:“干娘快些好起来,我以后都听干娘的话。”
奚归心中暗自冷笑。
一国之君听她的话,听起来好不威风。但她要这个有什么用,更何况这个国君还是挂名的国君。
李弃还是想办法给她强行灌下了汤药。
隔了一日,她好像听见竺表哥的声音。
何竺说:“奚妹妹,我知道你苦。你若是真的不想活了,就算了吧。”
奚归费劲睁开眼睛,往床帐外看。
项红站在何竺身后,何竺半跪在床前和她说话。
何竺说:“掌印……或许也不是你想的那样。算了,我也没有资格在你面前说什么。”
奚归不是很想说话,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何竺说了很多,从他这几日吃了什么再到太医院有个年轻的太监死得离奇。项红时不时补上两句,两个人听着倒是很恩爱。
她忽然有点羡慕何竺。何竺听起来过得很好,像是已经获得了新生。
何竺隔几日便来一次,有时还会喂奚归喝药。李弃好像知道自己不讨她喜欢,多数时候只是默默在她旁边守着,像一道影子。
卧床的第十日,奚归终于有力气坐起身,自己喝药进食,也不再呕吐。
放下药碗时,她瞥见碗边的红印。
奚归凑近闻了闻,是血。
可她今日没有呕血。
李弃进来,看见她对着碗口嗅,打趣道:“怎么还喝习惯了,夫人这是意犹未尽?”
奚归木木地看着他伸过来接碗的手。
李弃的手指很长,掌心很有血色。他的手很好看。
可这只好看的手上,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。
奚归没有给他药碗,捉过他另一只手来看,也是如此。
李弃见奚归日益好转,本就心情不错,又见着奚归看他的手,周身一丝阴郁的气息也没有了。
但他把手轻轻抽了回去,只道:“夫人身子还未养好,这样急着看咱家的手,咱家也是不能伺候夫人的。”
奚归心中刚刚闪过的一丝酸涩顿时无影无踪。
但这几日,李弃确实待她尽心。无论最初是怎样的情意,如今他的在意做不得假。
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,本就一直在失控的边缘游走。不仅她是如此,他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