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他的嘴唇在发抖。“但你能不能告诉我——我是你的丈夫,还是你的任务?我是你爱的人,还是你当年从神秘人手里抢下来的战利品?”
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。
“你给他的是对等——他需要你,你也需要他。你跟我在一起呢?你永远都是那个站在前面保护我的人。我站在你身后三年了。我建立情报网,我筹集物资,我联络了几十个线人。我以为我做够了。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站在你旁边了。”
他的眼眶红得厉害,水光在灰色的眼睛里晃,但他始终没有让它落下来。
“可你看着我,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你救的男孩。”
萨莎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你说爱我的时候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碎了一样,“是真的爱我这个人,还是爱一个你给了他丈夫名号的人?”
长久的沉默。
“我去看台看你比赛是真心的。我陪你对着物资清单是真心的。我亲你是真心的。”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委屈和针锋相对。“我在你身下的时候,我也是真心的。我从头到尾对你都是真心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婚礼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。
“你给了我一个婚姻。可你从来没有让我觉得,你真的想要这个婚姻。你只是——接受了它。”
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沉默了太久,久到钟敲了十一下。
“西里斯说你会向他求婚的时候,”他的声音很低很低,“我很嫉妒。我一直都在嫉妒。从舞会那年开始。你和他跳舞的时候靠得比我近。你和他在一起是放松的,会开玩笑,会让他脸红。跟我在一起永远是温柔的、是克制的、是怕伤害我的。你在他面前可以做你自己。在我面前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“在我面前你永远是那个保护我的人。你不需要我保护。我想保护你,你不给我机会。我想站在你前面,哪怕一次。你不让我。”
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,字句清晰。
“雷古勒斯,你的情报网救了很多人。你筹集的那批缓和剂够凤凰社用一年。你联络的那些人帮魔法部抓住了几十个逃窜的食死徒。你是我的丈夫,不是我的任务,不是当年需要被拯救的那个男孩。现在的你,不是以前的你。你以为我当你还是以前的你——那不是我的错。”
“你从来没有跟我吵过架。”
他看了她很久。
“也许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用魔法契约结婚。也许应该像你和西里斯那样,慢慢来。先约会,再求婚,再定日子,再办婚礼。可你没有给我们那个机会。你直接把我从英国带走了,给了我一个婚姻。”
“你明知道是因为有神秘人——”
他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。他的手是凉的。
“萨莎,我累了。”
她说不出话来。
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卧室,没有接吻,没有亲密,只是把被子拉到两个人的下巴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,雷古勒斯的枕头是湿的。
她没有问。他也没有说。
他没有吃早饭。她坐在餐桌旁,对面是空椅子。赫尔曼端上来的咖啡凉了两次,她一口都没有喝。
冷战没有爆发成热战。比冷战更冷。
萨莎在整理财产,把林德纳家族在瑞士的部分账户划到雷古勒斯名下,把慕尼黑的几处不动产也划到他名下。离婚分割一样一样地分。雷古勒斯发现的时候,她正在书房里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整理财产。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给谁的?”
“你的。我们是夫妻,我的一部分财产就是你的。”
他把那叠文件拿过来,一页一页翻。瑞士账户,慕尼黑的地契,柏林的不动产文件。她分得很清楚——哪些是林德纳家族不可分割的祖产,哪些是她可以自由支配的个人财产。她把这些可以自由支配的将近一半划到了他名下。
他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是在分家产。”
她把笔放下。“我只是在给我丈夫应得的东西。”
他站在书桌前,看着那些文件。他以为昨天已经把最伤心的都说完了。他以为不会更伤心了。
“萨莎·林德纳。”他的声音不大。“我不要你的财产。我要你看着我。我要你像看西里斯那样看我。我要你在我面前做你自己——吵架也行,骂我也行——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,不跟我吵架。”
他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我要你想过我们的婚礼。哪怕一次。”
“我是你的妻子。我不是你的恩人。我——我一直真心对你。”
她看着他的灰色眼睛。
“西里斯跟你不一样。他需要我欺负他,他喜欢我欺负他。你不需要。你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并肩站在你身边的人。”
她把手攥得很紧。
“至于婚礼——证婚人——我确实忘了。你要办,我们就办。你想什么时候办?”
他看着她,灰色的眼睛里全是这些年积攒的疲惫和委屈。
“现在是你向我求婚吗?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雷古勒斯先动了。不是走向她,是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。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,不温柔不小心。他从来没有这样吻过她。从书桌到墙壁,从墙壁到床上。今天她没有闭上眼睛,他也没有。灰色对黑色,谁也不让谁。
到后来她没有力气瞪他了。
他吻了吻她湿透的额角。“萨莎。”
“你赢了。”她的声音哑了。
她几乎半睡过去了,睫毛垂下来,呼吸变得缓慢。他在她唇上又落了一下,很轻。
雷古勒斯没有睡,低下头看着她的脸,伸手把汗湿的头发从她脸上拨开。
“你还没有说爱我。”他对着她的睡颜低声说。“你只是说你是真心的。”
她动了一下,把脸埋进他颈窝里,含混说了几个字。他低下了头。
“你说了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赢了。睡觉。”
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去书房,看到散落一地的文件,捡起来摞好,收在了保险柜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