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俞白你变了。”李欣然提醒她说,“你以前看信从来不会这样笑的。”
“是吗。”俞白又忽然正经起来,问她:“那你知道水手在船上的工作是什么吗?”
李欣然奇怪地摇头。
俞白说:“关灯。”
李欣然没反应过来。
她又重复说:“水(sui)手关灯”
李欣然抿着嘴,眉头紧紧一皱。
等到她终于反应过来后,两个人这才面对面,同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好烂的笑话啊。”李欣然嘴上嫌弃,眼泪却已经笑了出来。
俞白也一样。
“圣诞老人”说这是他最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,所以也想讲给她听。
他在信里说她听完之后一定会笑的。
事实确实如此,俞白几乎没有这样放肆又开心地笑过。
很过瘾。
李欣然看着她的笑,忽然也有些恍惚愣神。
所以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俞白好像变得越来越开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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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渐的,俞白开始也习惯性开始期待“圣诞老人”的来信了。
盒子里收藏的信多了一封又一封,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六月。
六月,峦山的雨季开始了。
天气预报说近期全市将迎来多年罕见的连续性暴雨。
一连几天,窗外都是沉闷压抑的天气。
考虑到出行安全,学校发了通知,走读生这几天可以居家自习。
于是也有好几天,俞白没在学校见过陈司雾了。
只不过跟她能够偷偷看到他比起来,俞白更希望的,也是一直希望的,是他能够顺遂平安。
只是几天的暴雨而已,很快就会过去的。
她只是偶尔会上课走神,转头望向这场好像怎么也下不完似的大雨,暗自祈祷着它能早日停下。只有这样,她才能重新像往常一样,再次见到那个阳光下穿白色衬衫,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那时的她真心以为,这场雨,也不过是跟往年的雨季一样,很快就会结束的。
可是后来她才知道,这场雨,淋透了她的一生,再也没有停过。
那场大雨过后,她再没有见过陈司雾。
哪怕,只是远远地偷看一眼。
陈司雾转学了。
俞白记得很清楚,是2010年6月19日。
那天早上,她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到了教室。
课桌上、地上都是一片狼藉。
昨晚值日的学生没有关紧窗户。
半夜来了暴风雨夹冰雹,窗户玻璃被敲碎了,课桌上的书本也被狂风暴雨吹得七零八落。
俞白的座位临窗,也是最倒霉的,玻璃碎掉的那个。
课本全都湿透了,俞白不得已着急又无奈地蹲在地上一本本摊开,认真清理。
有几本书被风卷到了窗边,不过好在虽然狼狈,但并没有丢失东西。
俞白花了一整个早自习,才好不容易把座位重新整理干净。
可,座位能够重新整理,有些被这场风雨带走的东西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“听说了吗?一班的陈司雾转学了。”
课间有人传来消息,声音很大,大到俞白在听完那一瞬间,耳朵一阵嗡鸣,近乎短暂性失聪了。
什么也听不见。
俞白脸色一阵惨白,李欣然紧张地问她怎么了,俞白想说没事,但却怎么也说不出话,甚至一开口,就本能地想要干呕。
人在巨大的悲伤冲击下,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行为的。
“怎么样啊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。”李欣然起身准备带她去医务室。
俞白几次试着努力呼吸过后,这才慢慢缓了过来,声音干涩又沙哑说:“没事。”
没事。除了心脏很疼,除了呼吸艰难,除了脑海空白无法思考……她,真的没事。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俞白觉得自己有了一点力气可以站起来之后,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了怡悦。
这是去年冬天以后,她第一次来找她。
怡悦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她会来,甚至没等她开口,便直接告诉她: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陈司雾已经走了。
眼泪不争气地开始在眼睛里打转,但是最后一点理智在拉扯着提醒她不能哭。
她没有难过的资格和权利。
毕竟,在很多人眼里,她跟陈司雾都没有任何关系。
她有什么难过的道理。
“陈叔叔工作有了变动。”怡悦见她沉默,眼神里也闪过一瞬动容:“转学的事情很突然,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。”
巨大的悲伤令俞白忘了去想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。
怡悦顿了顿,最后还是轻声吸了口气告诉她:“听说是去了北京,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北京,多么熟悉又遥远的城市。
这一次,山南水北,她又应该怎么努力,才能追上他们之间的距离。
陈司雾啊陈司雾。
你真是又一次给她出了道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