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自己的嗓音,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累了吧?”
“算了,你撑不住了。”
“躺下吧。躺下就不痛了。”
意识开始崩塌。
像一座建在悬崖边的房子,地基一块块往下掉,墙裂开,屋顶塌陷,风从裂缝中吹进来,把所有的温度都带走。
上古修士的嗓音像从水面上方传来的:“别放弃!!”
他想回应。
但嘴巴张开后,只有血沫从嘴角流出来,没有。
意识下沉。
下沉。
快要沉到底的时候..
温暖的灵力。
像一根烧红的铁线地在他的金丹上碰了一下。
不是温暖,是烫。不是烫得让人想缩手,是那种烫得让人觉得——自己还活着。
父亲。
那不是灵力,是父亲在牺牲前注入他金丹中的意志。不是残魂,不是记忆碎片,只是一股纯粹的意志,像一个最后的火种,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,点燃了一道光。
光很小。
但够了。
沈墨渊睁开眼。
他站起来。
拳头握紧,指节咔嚓作响,骨骼在响,肌肉在响,每一处伤都在喊叫,但他没管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那片还在翻涌的黑色雷云,盯着云层中还在凝聚的第八道雷劫。
那只握紧的拳头,从身侧抬起来。
没有弯腰,没有蓄力,就像一个人站在暴风雨中,抬起手臂,对着天空挥了一拳。
一拳。
拳风炸开。
不是普通的拳风,是破厄真意凝成的拳风,带着金丹中那颗金色种子里爆发出来的力量。
那道拳风像一条金色的龙,从拳头中冲出去,直冲天空。
轰..
血色的雷云被拳风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。
沈墨渊能看到那道裂口处的天空——不是血色的,是灰蓝色的,像暴雨后云层散开露出的天光。
阵纹在云层中炸开,血色的法则锁链从裂缝中裸露出来,在金色拳风中断裂、崩碎,像被扯断的琴弦。
剩余的三道雷劫,在雷云散开时消散了。
没有嗓音。
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只是几道残余的电光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,然后彻底熄灭。
沈墨渊的手还举在空中,拳头攥着。
他跪倒了。
膝盖砸在青石板上,闷响一声,然后整个人往旁边倒,侧躺在地上。他的身体在抽,每一块肌肉都在抖,像被电击过后的青蛙。
但他脑子是清醒的。
疼归疼,但醒了。
上古修士的影子站在金色光柱里,愣了很久。
那个模糊的轮廓,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,忽然顿住了。他埋头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、侧躺着的少年,嘴唇动了动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,像风吹过枯草。
“妈的,真是个怪物。”
沈墨渊躺在地上,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个不好看的笑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一张嘴,又吐出一口血,溅在自己胸口上。
算了。不说。
还活着就行。
塔顶的阵纹开始暗淡下去,没有雷劫的刺激,那些银色的纹路慢慢熄灭,像燃尽的香灰,一段一段变灰。
金色光柱中的影子越来越淡了,像一个正在被擦去的墨迹。
他低下头,看着沈墨渊,话变得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一样:“小子,塔顶的阵还能用一次……记住了。”
沈墨渊费力地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谢意。
影子彻底消散了。
塔顶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声,从破损的天幕中吹进来,凉凉的。
沈墨渊躺了一会儿,挣扎着坐起来,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,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——肋骨塌陷处已经在慢慢恢复了,破厄诀的功法在体内自动运转,灵气像细小的河流,在断裂的经脉中重新流动。
他又活了一次。
但他闭上眼,能感觉到——体内那颗金丹中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裂缝还在,但缝隙中多了一丝金色的光,像被种进去的种子,正在努力发芽。
那是刚才那一拳留下的。
那是破厄真意,真正从他自己体内长出来的破厄真意。
他还差半只脚,没踏进金丹后期。
但快了。
沈墨渊撑着地面站起来,腿还在颤,腰也直不直,但他站起来了。他抬眼看向塔顶中央那块巨大的金色晶体——天道核心,还在深处跳动,像一颗心脏。
他盯着它。
它也在看着他。
“还没完。”
他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铁板,但稳稳的。
那三个字落在地上,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