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,沿着枪杆往下淌,滴在地上冒出一缕缕黑烟,像被烧蚀的纸灰。
但心魔的枪尖,也刺穿了他的肩膀。
从左肩胛骨下方贯穿,从后背穿出,带出一串血珠。
锥心的疼痛让沈墨渊的脸一下子白了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滑进眼眶里,涩得眼睛发酸。但他没退。
他咬着牙,生生将枪身又往前推了几寸。
枪尖穿过心魔的背,露出的枪头上沾满了黑色的血。
心魔垂眼看了看胸口上的枪杆,又抬头看着沈墨渊。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,忽然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……认可。
“不错。”心魔盯着沈墨渊,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,回音也消失了,“你终于不怕死了。”
沈墨渊愣了一下。
心魔的身体开始化作黑烟,从边缘开始消散,像燃烧的纸,一片片碎成灰烬。黑烟盘旋着往上飘,在昏暗的空间里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去塔顶吧。”黑烟中传来心魔最后的声音,“你没那么差了。你爹没白死。”
沈墨渊跪在地上。
肩膀上的血还在流,顺着胳膊淌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。疼痛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,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,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。
他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血泊里倒映着自己的脸。
很狼狈。
满嘴的血,眼角的泪,还有一条从眉尾一直延伸到下巴的血痕,是刚才擦过去的一枪留下的。
他跪了很久。
膝盖硌在冰凉的石板上,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,但他就这么跪着,一动不动。不是因为站不起来,而是因为他需要消化一些东西。
“你没那么差了。”
“你爹没白死。”
这两句话在心魔消散前说出来的话,炸在他脑子里,一遍遍回响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最后一次离开家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他一直没听懂的话:“墨渊,你比你以为的强得多。”那时候他不明白,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。
沈墨渊抬起头,看了一眼通往三楼的楼梯。
石阶一样窄,螺旋向上,墙上的符文在幽暗中闪着微弱的光。那些符文像某种古老的文字,在墙壁上游走,时而亮时而暗,像在呼吸。
他撑着破厄枪,慢慢站了起来。
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淌血,每动一下,撕裂的疼痛就像刀子在骨头里搅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伤口很深,能看见白森森的骨茬,血正从骨缝里往外渗。
但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他站直了,把破厄枪扛在肩上,枪尖朝上,往楼梯走去。
每走一步,血就滴下来,在石阶上留下一枚暗红色的脚印。但他的眼神很亮,亮得像泼了油的火把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。
器灵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,很轻:“你刚才那一枪,打得很好。”
沈墨渊没说话,只是往上走。
楼梯很窄,很暗,墙上符文的微光照亮了他脚下的路。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里回响,时而轻,时而重,像他的呼吸节奏。
第二层。
第三层。
第四层。
每一层都是空的。
没有幻阵,没有心魔,没有守卫。那些金色的锁链像退潮了一样,随着他往上走,反而越来越少。墙壁上的符文也越来越稀疏,像是某种力量在主动退让。
沈墨渊有些奇怪,但他没停下来想。
他只想往上走。
走到塔顶,砸了那东西。
第五层过去了,塔顶越来越近。
当他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。
不是刑架,不是阵眼,不是锁链。
而是一道金色的光柱。
从天而降,贯穿了整个塔顶,照亮了方圆几十丈的空间。光芒像流水一样温柔,没有丝毫刺眼的攻击性,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触感,像晒了一整天太阳的石头。
光柱中,站着一个身影。
不是天道化身那种冷漠得像冰块的人,而是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白发老者。长袍上绣着繁复的纹路,像符文,也像某种古老的图案,在光芒中微微发亮。那些图案像活的一样,在布料上游走,时而聚拢时而散开。
老者的脸很普通,像个邻家老爷爷,脸上有些皱纹,但眼睛很亮。
那种亮法,沈墨渊形容不出来。
不是修为高深的那种压迫感,而是一种——看透了太多东西,最后只剩下平静的眼神。像深山里的老井,又像深冬的阳光,温和又带着穿透力。那双眼睛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故人。
沈墨渊握着枪,没动。
老者转过身,看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五六秒。
然后老者开口了,嗓音很沙哑,带着岁月的磨蚀感,像风吹过干裂的树皮:“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三千年。”
沈墨渊愣住了。
“你是……那个上古修士?”
他握着枪的手在发抖,但不是因为害怕—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涌,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