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愤怒，所有的悲伤，所有的不甘，所有的拼命，全部揉在一起，拧成一股绳。他没有刻意去想破厄真意的“用法”，他只是把自己所有的情绪，所有的意志，全部压进了破厄枪里。

枪身开始发烫。

那些暗淡的黑色纹路，一截一截地亮起来，从枪尾到枪尖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枪身上流淌。光芒越来越盛，越来越烫，似乎枪杆里藏着一颗太阳。他的手被烫得冒烟，皮肤被燎起水泡，但他没松手。

沈墨渊睁开眼。

他握紧枪，左手托住枪身，右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，枪尖对准周围那些锁链。

然后他横扫而出。

不是力气的一枪，是意志的一枪。

破厄枪划出一道弧线，金色的光芒从枪尖射出，像一柄无形的刀刃斩过虚空。那些金色的锁链碰到光芒的一瞬间，像纸遇到火，直接熔化了。

不是断裂。

是熔化。

符文在光芒中溶解，金色的碎屑飘散在空中，像一场逆行的雪，从地面往天上飞。那些锁链发出尖锐的嘶鸣声，像活物在惨叫，一根接一根地化作金粉，消散在白色虚空里，剩下一缕缕青烟。

沈墨渊没有停。

他收枪，再刺，再扫，再劈。

每一枪都带着那股暴烈的意志，每一枪都斩断一根锁链。他的手臂在颤抖，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，滴在虚空中被光芒蒸发。他的灵魂还在痛，裂缝还在往外渗灵气，但他不管了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停，停了就会被困死在这里。

他要砸了塔顶的核心。

他要替父亲打烂这片天。

谁拦他，他就杀谁。

最后一根锁链断裂的时候，整个世界安静了。

白色的虚空像一面被打破的镜子，从中间裂开一道缝，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，碎裂成无数碎片。那些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坠落，露出底下的真实

他站在高塔一楼的中央。

脚下是石地，石板冰凉，触感真实。周围是深灰色的石墙，墙面上刻满了符文，但那些符文大多已经黯淡了，像被人用刀刮过一样，只剩几道残痕。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符文残片，焦黑的，冒着青烟，空气里一股焦糊味，像烧焦的铁。

破厄枪还握在手里，枪身上的金光已经褪去，枪杆恢复了之前暗淡的黑色。枪尖上挂着一缕金色的线，像残存的灵丝，晃了晃，然后消散在空气里。

沈墨渊喘着粗气，膝盖发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
他用枪撑住地面，稳住身体。

垂眼一看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。不是外伤的血，是从灵魂裂缝里渗出来的——刚才那一下，灵魂确实被撕开了口子。裂痕还在，像一道细疤，隐隐作痛，一抽一抽的。

“你的灵魂……”器灵的嗓音有些涩，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“裂缝还没愈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墨渊说。他能感觉到灵气从裂缝里往外渗，像水从碗底的小洞一滴滴漏出去，不快，但一直在漏，“但它能撑住。”

“你接下来还有好几层。”

“那就一层一层打上去。”

器灵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稍稍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沙哑：“你比你爹犟。”

沈墨渊没接话。他抬眼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——石阶很窄，螺旋上升，墙上的符文在微弱地发光，像萤火虫贴在石壁上，忽明忽暗。楼梯没有护栏，一脚踩空就会摔下去，但他没犹豫。

他迈出脚，踩上第一级台阶。

脚步声在空荡的塔里回响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心跳。石阶很凉，踩上去脚底发麻，但他顾不上这些了。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往上走，走到塔顶，砸了那东西。

上了二楼。

不是他想象中的走廊或房间，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，直径至少百米。屋顶很高，看不见顶，只有黑暗向上延伸，像一口倒扣的深井，目光望不到头。

但让他愣住的，不是空间的大小。

是站在房间正中央的那个人。

一身黑色长袍，脸——和他一模一样。

同样的五官，同样的轮廓，甚至连左眉尾那道被碎石划破的细疤，位置都分毫不差。唯一的区别，是那个“自己”的眼睛——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瞳孔，没有眼白，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穴，像两口枯井。

沈墨渊握着枪，没动。

那个黑色沈墨渊徐徐睁开眼——黑色的眼眶里，渐渐浮现出一双暗红色的瞳孔。瞳孔像火炭，带着一点光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

他开口了。

“我是你的心魔。”

嗓音和沈墨渊一模一样，但多了一层回音，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，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
“你要是过不了我这关，就不用去塔顶了。”

沈墨渊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，握紧了破厄枪。

他没说话。

直接冲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