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渊没说话,咬着牙加快了脚步。叶无道的腿已经软了,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。胸腔里那颗破碎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撕裂一次肺部的残余,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全部暴起,但他一声没吭。
苏晚晴的瞳孔稍稍亮起,淡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掠而过。
“左边第三块石头下面是实心的,走那边。”她说,“前面五十丈右拐,有一个向上的裂缝,可以直接通到第一层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叶无道喘着粗气问。
“灵霄阁的典籍上有记载,”苏晚晴头也不回地说,“完整的葬灵渊地图。”
“那你他妈不早拿出来?”
“你也没问。”
叶无道气得直翻白眼,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,他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。三个人在狭窄的裂缝中穿行,脚下是松动的碎石,头顶是大片大片的钟乳石,随时可能掉下来。沈墨渊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,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,隔着一层水在看世界。他觉得身体很轻,像要飘起来,但每一次落地时脚底传来的剧痛又把他拉回现实。
快到了。
他闻到了风的味道——不是葬灵渊深处那种潮湿腐臭的风,而是新鲜的风,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。那让他精神一振,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。裂缝越来越亮,从头顶透下来的光线从一线变成一道,从一道变成一片,然后忽然豁然开朗。
他们冲出了葬灵渊。
阳光打在脸上的那一刻,沈墨渊眯起了眼睛。他已经有多久没见过太阳了?三天?五天?还是更久?在葬灵渊深处待久了,他都快忘记阳光是什么感觉了。那光线刺得他眼睛发酸,但他还是贪婪地睁大眼睛,感受着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暖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。
葬灵渊的入口处,围满了人。
密密麻麻的人。
天剑宗的青色道袍,灵霄阁的白色长裙,万兽山的黑色劲装,碧波宫的水蓝色纱衣,幽冥谷的墨绿色长袍——五大宗门的人,全都在。他们围成一个半圆,将葬灵渊入口堵得死死的,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审视的表情,好像在等什么猎物出现。
领头的不是萧衍。
而是一个白发老者,站在所有人的正前方。老人人影高瘦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腰间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,剑鞘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,那些符文中隐隐透出的金光。老者的面孔清癯,三缕长须垂至胸口,一双眼睛精光内敛,看似温和,实则深不可测。
沈墨渊不认识这个人,但苏晚晴的表情在变了。
“天剑宗掌门……”苏晚晴的话在发抖,“周……周玄清。”
沈墨渊的瞳孔一下子缩了一下。天剑宗掌门,那个闭关了三十年从未现世的老怪物,居然亲自来了?他的视线与周玄清的在半空中相遇,那眼神沉静如水,像一面深不见底的古井,看不出喜怒,也看不出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压迫感。
周玄清看着他,开口了。
话不大,却像洪钟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:
“你终于出来了。跟我回宗门受审吧。”
沈墨渊站在阳光下,浑身是血,手还架着半死不活的叶无道。苏晚晴站在他身后,双瞳中的金光已经暗淡下去,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灰色。他们三个就这样站着,站在葬灵渊的入口,被五大宗门的人像围猎一样围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从葬灵渊深处吹出来,裹着腐臭和血腥味,在人群之间打转。
沈墨渊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绝境中杀出来的少年。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肩膀上满身是血的叶无道,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晚晴,然后抬起头,重新看向周玄清。
“审什么?”
他说。
“审我打赢了你们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