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,”叶无道说,嗓音忽然变得很轻,像在说一件藏在心底很久的事,“你还记得我娘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?”
幽冥谷谷主的表情没有变,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,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枯井,激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。他张了张嘴,但没有说出话来。
叶无道笑了笑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,像是冰层下封着火焰。“她说——‘无道,别学你爹’。”
叶无道的匕首往前一指,指着幽冥谷谷主,刀尖稳稳地停在他的咽喉前方三寸。“所以今天,我还真就不学了。”
沈墨渊愣住了。他看见叶无道的肩膀在抖,但他的手臂很稳,刀尖没有一丝晃动。那个一直活在阴影里的人,终于走到了阳光下,哪怕阳光是火把的光,哪怕站在对面的是他父亲。
幽冥谷谷主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极其冰冷的杀意,像刀锋从鞘中慢慢拔出,一寸一寸地露出来。他的嘴角微微下撇,像是某种忍耐到了尽头。
“叶无道,你想清楚。”他的嗓音更加低沉,像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,“还魂草,只有一株。你交出来,你母亲能活。你不交,她就永远躺在那里。”
叶无道没有说话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抿紧了。他也没有动。他只是握着匕首,站在原处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还没折断的树。
沈墨渊看着他的背影——很瘦,很单薄,灰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,耳边有几缕被冷汗粘在脸颊上。背挺得笔直,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压进脊柱里。他在发抖,沈墨渊能看见他的肩膀在颤着,每一次颤动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沈墨渊的心口上。但他没有退让,他的脚甚至没有往后挪一毫。
沈墨渊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一阵剧痛,但他没有理会。他撑着手肘从地上爬起来,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撕裂身体里的什么东西,但他还是爬起来了,双腿打颤,但站住了。
这一次苏晚晴没有按他。她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,像是惊讶,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。
“叶无道。”沈墨渊叫他。
叶无道侧过头,眼睛很红,眼底有血丝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溢出来,但他忍住了。
“你欠我的还清了。”沈墨渊走到他身边,站住了,和叶无道并肩,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个,“现在是我欠你的。”
叶无道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次的笑不一样,不再是那个油腔滑调的假笑,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,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。“你欠我?”他说,声音有一点哑,“你他妈都站不稳了,拿什么还?”
沈墨渊没有回答。他没有看叶无道,只是看着洞口那个黑衣人,和他的三十个幽冥谷精锐弟子。他的腿在抖,但他站得很直,像一根被锻打过的铁钉,钉在那里。
苏晚晴沉默了两秒,看着这两个人,一高一矮,一个瘦得离谱,一个浑身是伤,像两个不要命的疯子。她低下头,嘴角弯了一下,然后也站起来,走到沈墨渊另一边,三个人并肩站着,像三根歪歪扭扭的木桩,但靠在一起,竟有了一点稳当。
幽冥谷谷主看着他们。他看着叶无道——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儿子,一直觉得他是废物,是一个不该存在的耻辱。这会儿他站在两个外人身前,挡住了他的去路,匕首横在胸前,像一条护崽的野狗。他没再说话,只是稍稍地抬了一下手。
身后的幽冥谷弟子同时拔刀,刀光映着火把,把整个洞穴照得白晃晃一片,像瞬间落了一场大雪。
叶无道挡在沈墨渊身前,匕首横在胸前,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今天谁动他,我就杀谁。包括你。”
幽冥谷谷主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不是恐惧——是杀意,毫不掩饰的杀意,像一盆冷水泼进滚油里。他冷冷地看着叶无道,像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,目光从他身上一寸一寸地碾过去,从额头到脚尖,像一个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。
他开口,嗓音冷得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寒气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:“那你就和他一起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