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最初登陆蓝星的城市,乔鸢有设想过自己会生出物是人非的感觉,但真踏上这片曾经的土地,她只有“物非”、“人也非”的感觉。
整座城市像是被存进了一个水量饱和的玻璃球,里面的建筑、街道,乃至人都被暴雨泡透了,水还在源源不断往球里灌,建筑无法往上腾挪,于是只好在积水里鼓胀、开裂。
身处其中的人类也没好到哪里去,像用肺呼吸的鱼,换气孔没被淹就残喘着积攒力气,待水位没过气孔后,再挣扎跃出,跳到水暂且还没淹到位置去。
然而,逐渐攀升的狂风致使玻璃球内的压力越来越大,它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好似只差那最后一羽鸿毛覆上,就会瞬间炸裂粉碎。
怎料,覆上来得不是鸿毛,而是有摧枯拉朽之力的十七级狂风。
整片天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降,低沉持续的声响在和城中每一位幸存者共鸣,心脏的跳动和风速的跃升共振,所有人都意识到“大难将至”……
明宫。
乔鸢终于如愿进到了这里,曾经因安保人员恪尽职守而放弃采集数据的宫殿建筑群,如今依然有人驻守,只是大灾已然渗透其中,大难又不知会造成何种程度的毁坏,坚守人员也只好躲进安全室内,等待风暴过去。
据乔鸢目测,这里平均水深有两到三米,各殿俨然成为一座座孤岛。
十七级狂风压过来的时候,乔洄最先意识到不同,他刷地看向红漆大门……
乔鸢顺着乔洄的目光看去,风浪冲击之下,有不少门钉被硬生生吸了出来。负压作用下,门板开始不住向内弯曲。门后的顶门杠已经加到了不能再加的程度,此刻成年人手臂粗的硬木不时发出嘎吱声,苦苦顶着狂风的摧残。
里面的宫殿建筑对比起来就没那么幸运了。
有几处宫殿终是不堪这些天狂风暴雨的肆虐,在十七级风刚一到就丢盔弃甲。瓦片被簌簌掀起,翻飞在风雨中如蝶翩跹。
乔鸢眼睛盯着那些琉璃瓦,有的降落位置较好,落入水中也许能保持全须全尾,更多的是被巨力掷向墙壁,轰然碎裂,残渣再随风四散。
无人机在乔洄的操控下尚且能平稳录入数据。等他们将明宫整体布局与建筑大体构造都建模完成后,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……
最先被狂风吹翻瓦片的宫殿,天花板也被整片地掀起!
根据数据乔鸢得知,瓦片之下原有一层黄土和石灰构筑的泥背层,有它的存在,乔鸢还在庆幸宫殿里面可以幸免于难,谁知这泥背层连同木质天花板竟一起被齐齐掀飞……
没了天花板守护,殿内一应设施瞬间陷入雨里。
乔鸢当机立断,操控无人机对殿内陈设进行精确化数据记录,一比一还原复刻。
与此同时,乔洄不用乔鸢说就自发攀上墙顶,架着机械兽,准备趁机将其内能拿走的物品都收集走。
通过传输回的画面,乔鸢知悉宫殿内部只有不方便转移的物品被加固存放在殿中,此时它们正处于雨打水淹的危机当中。
宝座、屏风、贴金罩漆家具,这些陈设因体量巨大、与建筑空间一体,移动就需要专业的拆装,工程量非数日可完成,而末日天灾来得又那样急,乔鸢猜想这便是这些文物还存于殿中的原因。
至于匾额、对联、贴落,这些悬挂于墙体或柱间的壁饰,拆卸则需专业工匠精细化处理,一旦拆卸就会破坏原状陈列,故此专业人士的做法往往是非必要勿动。
乔鸢想要收集这些也就得用上切割设备,但主动破坏本就岌岌可危的建筑……乔鸢想了想,还是放弃了这个做法,默许了乔洄收取可以整体挪走的物体。
离开这座宫殿,乔鸢特意去查看了那被掀翻的天花板。泥背层已被暴雨泡得酥烂,黄土遇水后粘结力急剧下降,普通暴雨几小时就能在泥地上冲出沟,更何况是十七级风。
此等风力下水会和刀一样,迅速刮下起防水保温作用的土石泥沙层,露出脆弱的、久不见天日的木基层。因为年代久远,也因为这是末日级的狂风,被掀翻也就不意外了。
见状,乔鸢和乔洄索性就在狂风暴雨里静静等待,想看看是否所有被掀了瓦的建筑都会落得“露天”的结局。
结果亦如她的猜想,虽然她很不想见到,几个小时的时间,这些建筑先后全部沦陷。
不管出于什么意图,怀着怎样的心情,乔鸢没有放过这个意外的结果。
除那些常见的大件以外,她还意外收集到一些大型珐琅器、玉器山子,这些动辄数百斤、不会轻易被风撼动的物件儿,往常是需特种设备才能搬运的,如今倒便宜了乔鸢,对有机械兽在手的乔鸢来说,收集起这些来没有丝毫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