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,可有法子恢复昭昭失去的精血和寿命?”谢凛像是早便已料到了月浅衫的回答,又沉声问道。
这次,月浅衫并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“或许有,也或许没有,我又不是事事知道。”月浅衫说完便站起身,“我已经一夜没睡,对皮肤不好,要去休息了。若还有什么问题,留着我睡醒再问吧。”
“有劳谢少将军,给我安排一间客房了。”
“这个自然。”谢凛眸色微微一动,道。
“姨母,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,劳烦姨母,为我解惑。”许久没有言语的云织看着月浅衫,轻声开口了。
“说好,是最后两个了,”月浅衫转身侧眸,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面上身上,为她镀了一层暖芒,“问吧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,我的丫鬟阿璧,当日与我一同跳崖逃生,也失去了过去所有的记忆,而后才逐渐慢慢想起来。可她并不是蛊族中人,自然不会是因为本命蛊的反噬,那是为什么呢?是不是……也与我有关?”
月浅衫眉头微微一蹙。
“在没见到她人之前,我不好判断。”月浅衫沉吟了半晌后道,“但既然她非蛊族中人,应该与你并无关系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月浅衫轻摇了摇头,“没有这种可能性,提了也是无用。”
云织默了默。
“第二个问题,依照蛊族族规,姨母也是不能随便离族的,此次,姨母是如何出族,又是,为何而来?”
这个问题,在方才听月浅衫说了母亲的过去后,她便想问了。
她心里,是有怨的。
她不在意体内本命蛊的反噬,也不在意这织魂术是从何得来,但却真的,很想问一问。
替母亲,也替她自己问一问。
即便母亲离族多年,即便断绝了与亲人的所有情谊,但,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。若是蛊族的术法果真那么玄妙,若她们是有办法离族的,为何在她云家遭遇灭门之难时,她们,却不闻不问?
她们,就那么恨母亲吗?
恨到可以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,什么都不做?
若是已经决定对她云家的遭遇袖手旁观,那么如今来寻她,又是为了什么?
月浅衫看着云织,在眸光触及她眼中的那抹怨怼时,指尖微微一紧。
“依照以前的族规,我自然是不能离族的,”她微微勾了勾唇角,眼底却带了些狠戾,“但,如今我成了蛊族的新任圣女,有些规矩,自然可以不必遵守。”
云织眸光一闪。
蛊族的新任圣女?
“可是,姨母方才说,我母亲原来也是蛊族的圣女,也是不可以离族的,为何姨母成了圣女,便可以了?”
“蛊族圣女虽说权势很大,但却并不是蛊族的最高权力者。”月浅衫道。
“蛊族最高权利者,是五大族老。蛊族的圣女,是要听命于族老们的。”
“依照族老们制定的规矩,蛊族中任何人不可离族而出,若要违背此项禁制,便要封了她的蛊族天赋,将她逐出,且终其一生不可再使用蛊族术法,也不可再回蛊族半步。”
说到此处,月浅衫忽地妩媚一笑。
这一笑犹如牡丹花开,绚烂耀眼,让云织不由得怔愣了一瞬。
这笑容,竟与母亲临终前的那个笑容,无比相似。
“所以,我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,努力修炼,一点一点超过所有人,爬上了圣女的位置,然后再一点一点,超过族老们。”
“然后,我便把他们一个一个,都杀了。”
月浅衫声音仍旧悦耳,却听得云织与谢凛蓦地一愣。
她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,“所有阻拦我的人,一个不留。然后,再换上会乖乖听话的。”
“知道我为何说你母亲傻了吗?”
月浅衫仍旧在笑,一对桃花眸中却有了许多复杂的情绪,“因为,她对着那些阻拦她、制约她的人,选择了顺从。即便那些该死的族老们都夸她天赋过人、超过历届任何一位圣女,可她,却傻到从没想过要为自己争取半分。”
“七月那日,我感受到我的好姐姐,她的命蛊再没有生息,便知道她出事了,但,却踏出不了族中一步。”
“所以我疯狂修炼,不眠不休,近一个月来,才趁着他们没有防备之时杀光了那些老顽固,终于能做主、可以随意离族。”月浅衫抬眸看向窗外,眼中有亮意闪过。
“我本来一直想着,待我离族后,定要去找我的好姐姐,好好骂她一顿,嘲笑她一番,让她看看即便我天赋远不如她,如今做的却比她好很多倍,但……”
“都晚了。”
月浅衫收回视线,看向云织。
“我虽然恨她,恨她当年为了一个男人,那么决绝便离我们而去,但,却也从没想过她会死。”
云织喉头一哽,看着面前看似坚强不摧、却又隐隐透出无尽脆弱的红色背影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她忽然看明白了,那些隐藏在姨母恨意之后的,对母亲的爱。
心头方才的那些怨怼,瞬间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