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药，喂她吃下。要不了一炷香，她自会醒。”

谢凛瞬间一喜，伸手接过：“是，前辈！”

月浅衫听他一直称自己“前辈”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。

“前辈，昭昭究竟是怎么了，为何会昏迷不醒？”谢凛扶着云织坐起身，靠在他的身上，将那药喂给她服下后，才开口道。

月浅衫压下心底的烦意，抬眸看着谢凛，柳眉一挑：“想知道？”

谢凛想也不想立即点头。

“我偏不告诉你。”却不想月浅衫娇媚一笑，道。

谢凛一愣。

“你一口一个云叔母地叫我那姐姐，却一口一个前辈地叫我。我如今心情不好，什么问题都不想回答。”

谢凛蹙眉，半晌后才沉声开口：“是晚辈莽撞了，还请……月姨母，不要见怪。”

“姨母？”

月浅衫眼中多了一丝莫名的兴味，眉头又是一挑，“改口的倒是挺快。”

“这称呼倒是挺顺耳。说吧，要问什么。”

“月姨母，吃了您的药，昭昭的伤便好了吗？这伤，还会不会……危及生命？”谢凛立时便问了心中盘桓许久的问题。

“她不是生病，也不是受了伤，是本命蛊的反噬。”月浅衫面上笑容渐浅。

“本命蛊？”谢凛蓦然想起，曾听昭昭提过，云叔母在临死前，的确提过这本命蛊。

“本命蛊，是我蛊族秘术之一，我蛊族众人常种给孩童。”

“蛊族的孩子出生之时，父亲或母亲为了护佑孩子，便会为她种下这蛊，而母蛊，则会种在父亲或母亲的体内。若是日后这孩子遭遇不测、性命垂危，体内有母蛊的父亲或母亲，便会立时催动母蛊吸食自己的精血，通过种在孩子体内的子蛊，输送给孩子。”

“那孩子吸取了父亲或母亲的全部精血，可享父亲或母亲原本剩余寿命的一半。”

“简单来说，便是用父亲或母亲的性命，换孩子一命。”

月浅衫看了看床榻上的云织，眸光一时幽远：“她的体内，有本命蛊的子蛊，应是我那姐姐种下的。”

谢凛的手不由得攥紧。

想到昭昭对他说起的，在幻境中看到云叔母死去的那一幕，心绪一时很是复杂。

所以那一日，云叔母是用了自己的性命，换回了昭昭。

“既然云叔母成功用本命蛊救下了昭昭，昭昭为何会被反噬？又为何会一直昏迷不醒？”

“我蛊族虽掌握万千秘术，却并非不需要任何代价的。”月浅衫淡淡道。“你方才给她服下的药，也只能暂时压制本命蛊的反噬，让她醒来而已。”

月浅衫的话音未落，床榻上的云织却缓缓睁开了眼。

“昭昭！”谢凛神色蓦地一软，将人拥紧，“你醒了，你真的醒了？”

“嗯，我没事。”云织对着谢凛浅浅一笑，而后便抬眸，看向床榻旁的月浅衫。

“你是，我的姨母。”云织的声音透着疲惫与沙哑，轻声道。

自她昏睡在谢凛怀中的那一刻起，她的意识，便一直是醒着的。

她听得见身旁人的声音，感受得到大家的情绪，灵魂却像是被困在了体内某处，无论如何睁不开眼。

她听到谢凛说“非她不娶”，也听到阿璧一路流泪唤她，还听到沈良说她已药石无医，至多还有半年的寿命。

她都听得到。

也感受到，谢凛一直陪着她，滚浪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，烫得她的心阵阵抽痛。

而月浅衫自进了这房间起所说的所有话，她自然都听到了。

“素未谋面，但，千真万确。”月浅衫打量着她，眸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。

“所以，我娘那日，是用……自己的命，换回了我的性命？”云织声音微微发颤，继续道。

“自然是，否则，你应该早便已经死了。”月浅衫淡淡道：“以蛊族前任圣女的能力，即便是离族时蛊术天赋已尽数被封，但拼了性命冲破蛊术禁制，强行催动本命蛊，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
云织浑身狠狠一颤，谢凛则忙揽住她的肩膀。

自她记事起，母亲便教她医术，待她逐渐长大了，也会教她符术、蛊术之法，但对于自己曾经的身份，从来绝口不提。

直到她过十五岁生辰的那年，母亲才终于告诉她，自己是出自蛊族。

但母亲却只是说，她如今已经不在蛊族，她教授的蛊术，不到万不得已之际，绝不可以用。

母亲从未提过她在蛊族时的生活与经历，更从未提过，她还有个妹妹。

所以，母亲曾是蛊族的圣女？

所以，母亲原本是可以平安无事的，是为了救她，才用命催动了本命蛊，换了她一命？

“不……”云织浑身颤抖着，双眼发红。

“不要……”

她不要。

不要母亲因为要救她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！

“昭昭，都过去了……”谢凛牢牢揽住云织，轻拍她的背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
“云叔母拼尽一切换回你，定会期望你开心快乐，她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的。”

云织靠着谢凛的怀中，闭上刺痛的双眼，眼泪终于流了出来。

母亲这样沉重的爱，她该如何承受！

她该如何背负着对母亲的歉疚，继续向前走！

谢凛紧紧抱住云织，满眼的心疼。

而月浅衫看着痛苦的云织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，眸中神色却很是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