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送走了徐良,谢倾城回到谢凛的房间,便见谢凛仍似石雕一般站在床前,几乎一瞬不瞬地盯着云织。
而阿璧则抱着双膝靠坐在床榻边,头深深埋在膝盖上。
“阿凛,阿璧,你们也不要太担心,兴许……徐叔说的并不对,”谢倾城努力牵动着面上的肌肉,让自己看起来神色轻松一些:“我们再找其他的医者来为云织诊治,定然可以治好她的!”
“好,那就多找几个医者,京城内有名的医者全部都找来。”谢凛神色不变,眸光却很是木然,“明日一早,我便进宫面圣,求圣上派御医来为昭昭诊治,定然能治好昭昭的。”
“阿凛……”谢倾城察觉到谢凛明显的异样,一脸担心,“你……”
“长姐,你们先出去吧,我,陪陪昭昭。”谢凛生气全无,此刻看起来犹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“我要……陪着织织。”阿璧仍埋着头,声音发颤地道。
“你去治伤,明早再来守着。不然,昭昭醒了,会担心。”谢凛沉声道。
阿璧默了默,终于不再言语。
谢倾城扶着阿璧走出门前,忍不住回头,满面担心地看向唯一的弟弟。
这个弟弟对昭昭用情至深,她一直知道。
几个月前云家出了事,阿凛自边境战场不眠不休策马而归,在凤梧山多番寻找,昭昭却毫无音讯。此后虽然阿凛意志消沉,但因始终相信昭昭还活着,所以不曾放弃过希望,便一直坚持要找到她。
如今昭昭终于找到了,眼见着阿凛终于要重新活过来,却……
一朝失去心爱的人,自然是残忍的。
但失而复得后,还没多久便再次失去,还要阿凛眼睁睁看着,却是残忍至极。这无异于将阿凛的心一刀一刀割成碎片。
届时,阿凛还能不能撑得住,她真的不知道。
昭昭的命,已经够苦了,为何老天还要如此待她!
谢倾城心内叹息一声,才终于转回头去,极力压下心底的泪意。
当门扇终于合上,房间内一片安静。
谢凛又默默站着看了云织半晌,才终于在她身旁坐了下来。
“昭昭,你早便知道,是吗?”他轻声道。
此言听着像是询问,其实却是极确认的语气。
曾经无法理解,想不通的问题,这一瞬间,谢凛全部都明白了。
“你的织魂术,代价便是,需要消耗自身精血,对吗?”
所以昭昭为人织魂后,才会那般虚弱,才会晕睡不醒。
才会在我问到织魂术与这条金线蔓延的代价时,对我隐瞒。
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所以,你才不肯与我相认,对吗?”
因为昭昭怕,若是与我相认,日后她离去了,我会伤心。
“所以,你才要求半年后,才能成亲,对吗?”
因为,昭昭怕自己根本坚持不过半年。
念及此处,谢凛闭了闭眼,心口像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、血淋淋的窟窿,肆虐的巨大悲伤自窟窿中奔涌而出,瞬间便席卷了他。
他拉住云织的手,素来挺直的脊背弯下,像是被什么压垮了,泪顺着棱角分明的脸一路而下。
“昭昭,你一个人,撑得很辛苦吧。”
“你太傻了,为何……不让我与你一起承担呢?”
谢凛微微侧头,看着云织面色苍白、眉目紧蹙的模样,声音很轻。
“昭昭,你可知,若是没有了你,我一个人,撑不下去。”
春花秋月,夏阳冬雪。
若是没有你陪在我身旁,陪我一起看这世间景色,这一切再美好,又有何意义?
…
深夜。
“阿凛,阿凛!”
谢凛蓦地被一阵敲门声喊醒,这才惊觉竟靠着床边睡了过去。
听这声音,是长姐。
谢凛看了床上仍昏睡着的云织一眼,这才起身去开门。
“长姐,出什么事了?”
若非是急事,这么晚了,长姐不会亲自前来。
“方才门房来报,说有个女子在府上正门,说是,前来找人。”谢倾城眉头紧皱,“门房问她找谁,她说,找云昭月。”
谢凛眉心蓦地一跳。
“那是何人?”谢凛眸中神色冷凝,沉声道。
“不清楚,来人只说,她亲自见到昭昭,自然会说明来意。”谢倾城道。
事关昭昭,干系重大,她实在不敢擅自做主,这才踏夜前来。
“哦,对了,这女子说,她姓月。”
谢凛眉头微微一皱,而后瞬间想到了什么,眸色蓦地一亮。
姓月?
难道,是云叔母的母族?
是蛊族的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