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凛忙向着云织脚下看去,隔着鞋袜,只见她右脚脚腕高高肿起,比左脚腕足足粗了一倍不止,他蓦地痛如钻心,眉头拧得更紧。
他不再多言,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,将云织牢牢裹住,而后极为小心将人抱起。
云织靠着谢凛怀中,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喊杀声,心内一片安定。
此刻放松下来,她才发觉腿也痛,脚也痛,似乎浑身都在痛。
“阿璧和沈青……”云织蓦然想到他们二人,想到方才看到二人时他们身上的血迹。
“他们没事,你放心。”谢凛轻声道。
“那就好。凛哥哥,我很累,想睡一会……”短短几句话似乎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,云织喃喃说完,便极为疲惫地闭上了眼。
“好,你安心睡。”谢凛知道她定是累极了,此刻眉目间满是柔情,轻声道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的确认,他真的救下了她的昭昭。
方才赶来的路上,正遇见沈青与阿璧被那些贼人困住,得知云织独自一人在马车上,此刻已经不知所踪,他内心的慌乱无措如山崩地裂。
恰似几个月前,他在边境战场得知凤梧山出事了那时一般。
好在,他一路寻着云织种在她自己身上追踪蛊痕迹,终于找到了她。
谢凛垂眸,看着云织黛眉微皱、羽睫轻颤的模样,睡得极不安稳,极心疼地在她额间轻轻一吻。
微微收紧手臂,让云织更加靠近他的心口,谢凛看着京畿卫的兵士四处搜捕追杀那些贼人,眸内寒意冷如寒冰。
昭昭出发寒山寺前,他多番确认此次计划,自以为做了完全准备,却不想还是让她遭遇了危险。
“织织!”
就在此时,沈青与阿璧也已各自解决了对手,匆忙奔过来查看。
“织织怎么样?”阿璧的背上一道长长的鲜红刀痕,还在不停流血,肩膀、手臂、腿上也有多处受伤,可她全然顾不得,只满面焦急地看向谢凛怀中的云织。
“扭了脚,太累,睡着了。”谢凛声音发沉。
阿璧忙俯身去查看云织的脚。
半晌之后,待她直起身来,眸底泛红,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“这些王八蛋……”她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自齿间咬出一般,“王八蛋!”
话音一落,阿璧已提剑转过身,循着喊杀声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“公子,我跟着阿璧姑娘!”沈青忙对着谢凛拱手。
“留活口。”
“是!”沈青应声,提身追着阿璧而去。
谢凛又垂头看了怀中的人一眼,这才抱着她,大步向着树林外而去。
他就这样抱着云织,一路走出密林,回到了大路。
期间沈玄迎过来,让谢凛上马车,但他唯恐马车颠簸会牵动云织的脚伤,就这样稳稳将人抱在怀中,一路缓步前行。
沈玄无法,只能带着一队京畿卫的兵士,远远跟在他身后。
直到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之后,才终于与大队人马相遇。
此时的车队已不是早间出发时规整的模样,人人都是狼狈不堪,各位小姐的车驾均聚在一处,被京畿卫与长平公主府的人马层层护在中心。
车驾围成的空地处,受了惊吓的小姐们聚在一处,此刻均是惊魂未定,个个面色煞白。
已被京畿卫的人救了回来的许姝,更是虚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,被几个小姐柔声安慰着,面上神色惊惶,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
此刻在队伍的最前方,赫然是一身红衣的长平公主,而站在她身旁的,竟然是二皇子萧承景。
“长平,方才拦截车队的那伙贼人,你可有头绪?”二皇子蹙眉道。
“我怎么知道呢!”长平公主目光微微闪躲,佯作受惊地道,“二哥,方才那些贼人来势汹汹,快把我吓死了!”
“幸亏二哥和谢将军赶到,将那些贼人击退了。”
“对了,二哥,你和谢将军,今日怎么会来此处?”
萧承景侧眸看着长平公主衣饰齐整、半分不乱的模样,眼底眸光暗暗一敛,掠过一丝深意。
方才他与阿凛恰好遇到被贼人冲散的车队,关心则乱之下,他未及细想,此刻,却隐约察觉到不对。
“我和阿凛约了一起进山打猎,恰好路过。”萧承景顿了顿,又看着长平公主,“这些贼人,似乎对你与其他人等不感兴趣,倒是对云织小姐的车驾穷追不舍,很是奇怪。”
长平公主不动声色,故作茫然地挑眉:“是吗?那我倒没有在意。莫非,是云织小姐得罪了什么人,这才引来今日的祸端?”
萧承景深深看了长平公主一眼,再未言语。
就在此时,众人远远听到前方的声音,便都抬头看过去。
远处的路口,逐渐现出谢凛一身玄衣的身影。
长平公主远远看见谢凛,顿时心内一喜,但待看清他怀中竟抱着一人时,眸色瞬间冷凝。
萧承景面色一变,大步迎了出去。
他的随行护卫也忙跟上。
“阿凛,是云织小姐?”待来到谢凛面前,萧承景看着谢凛怀中包裹严实的人,沉声道。
“嗯。”谢凛应了一声,“脚受了伤。”
萧承景闻言,顿时心内一定。
万幸。只是脚受了伤。
两人并肩向前,萧承景看着谢凛小心翼翼抱着云织的模样,不由得挑了挑眉。
“阿凛,你便这样,一路将云织小姐抱了回来?”
没有回答。
“虽说事出从权,但如此这般,被今日在场的人看到,只怕会有损云织小姐声誉。”
依然没有回答。
萧承景无奈一笑。
认识这人这么多年,只要是他不想回答的问题,便装作听不见、不吭声,问再多遍也没有用。
一笑过后,想着今日种种,萧承景眸色微微一闪。
在天启城郊,管道之上,竟有人胆敢拦截长平公主与众位贵女车驾,且看架势,竟是想要将人劫杀。
而除了云织之外,其他人等虽受了惊吓,却未伤分毫。尤其是长平,没有一丝狼狈与慌乱。
那队贼人,既是劫匪,却并不掠夺财物,目标明确直指云织。
此刻想来,阿凛约他打猎,且提前便定好了打猎的地点,恰好遇到这一幕,恰好救下云织……
只怕,今日的事,并不简单。
萧承景皱眉,远远看了前方面色阴沉的长平公主一眼,又侧眸看了看抱着云织,一言不发的谢凛。
今日之事,最好不要与长平有关。
萧承景此刻心中一动,先前曾偶然掠过的念头再次闯入了脑海。
难道,这位云织小姐,真的是阿凛那位青梅竹马的云家小姐,云昭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