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凤梧山上这么多年,竟不知道,原来夫人竟是出自蛊族呢。怪不得夫人医术那么好!”
云织想起幻境中看到母亲教她医术与蛊术时的一幕,不由得垂眸。
母亲的身份,没恢复记忆前,她也多有猜测,但从未想过,母亲竟然是出身于蛊族。
蛊族,是个非常神秘的族群,据传定居于大梁与突蜀交界处人迹罕至的密林中,擅长医蛊之术,但族规极严,族中之人严禁离开密林与外界之人接触,所以甚少有人见过。
母亲出身于蛊族,那么,一切便说得通了。
母亲教她的符术,蛊术,医术,还有母亲提到的本命蛊,应该都是蛊族中人所擅长的。而她与阿璧坠崖后样貌变化、失去记忆,甚至她的织魂之术与手臂上那条莫名出现的金线,应该都与母亲蛊族的身份有关。
“母亲脱离蛊族这么多年,也只告诉了父亲和我她的身份,且从未提到过她们族人住在哪里,可见蛊族的族规森严,母亲定是立下过什么毒誓,或是舍弃了什么,才在凤梧山安稳度日这些年。”云织轻声道。
“即便是谢大人查,只怕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“而且,既然母亲并不希望我去找他们,如今母亲不在了,找他们,也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“好啊,你不想找,那我们便不找。”阿璧点了点头,“据传蛊族人数很少,所以极为团结,彼此间都有蛊术感应的,想来,夫人定是彻底脱离了蛊族,切断了与蛊族间的联系。否则,若是蛊族的人知道夫人遇害,不可能不来人探查的。”
云织垂眸不语。
母亲之前的身份是什么,于父亲与她而言,并不重要。
她只知道,母亲很爱父亲,很疼爱她,这便够了。
母亲是否脱离了蛊族,蛊族的人是否知晓母亲遇害,也不重要。
父亲母亲的仇,她会亲手报。
阿璧看着云织的模样,还没说完的话,便卡在了喉咙口。
她其实想问云织,以前是否有发现夫人和母亲有什么奇怪之处。
在她恢复的记忆中,母亲江青鸾是忠诚的护卫,但却并不是个好母亲。
从小到大,她似乎从未享受过母亲的关爱,得到的永远都是对她练功的不满,和看着她时冷漠的眼神。
但,她曾看到过不一样的母亲。
一幕是云家灭门当夜,母亲将她赶走去救织织,而后浑身染血跪在家主身前、抬手想要触摸家主的那一幕。
另一幕,是她恢复记忆后才想起来的,她曾偷看到家主与夫人争吵,娘也在一旁。她听见娘小声说了什么,最后抬头看着家主说,一切是她自愿的,与夫人无关。
还有,夫人在临死前,将织织托付给她时说的话。
“太好了,你没事,昭昭就没事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,你要保护好昭昭。”
曾经她只以为,夫人是信任她才这样说,可如今将所有的事串联起来,这话却透着说不出的意味。
她总觉得,母亲与夫人,似乎隐藏了什么。
可如今……
算了,织织眼下已经够心烦了。
没必要让她再为这样的事烦心。
…
傍晚,云织带着阿璧,准时出了门。
秋日天短,才不过申时,天色便已暗了下来,将一切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。
云织与阿璧来到云府,照例是被紫苏迎了进去。
“云织小姐,你来了!”才进了院子,云妍初已经快步迎了出来。
云妍初极为热络地拉住云织的衣袖,转头吩咐紫苏:“快,吩咐摆饭。”
紫苏应了一声,转身便走。
今日相邀,云妍初是以感谢云织为她医治的名义,邀请云织至云府用晚饭。
云织并未多言,只跟着云妍初至正厅坐下。
不多时,各色精致的菜肴便流水一样摆了上来。
“云织小姐,你肯为我医治,还分文未取,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今日备了几道家常菜肴,以作感谢,还请云织小姐随意些,不要嫌简陋!”云妍初一脸的真挚。
“妍初小姐言重了。”云织依旧面色淡淡,“治病救人,本就是医者本分,既然有缘,便无需客气。”
“妍初小姐今日,便只为道谢?”云织抬眸,眸光透出几分锐利。
“自然是的……”云妍初被云织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:“我……我就是为了感谢云织小姐!”
云织垂眸,不再多言。
自然不是的。
抛却云妍初的想法不说,其中,怕是还有云清川的意思。
自长平公主的赏花宴后,云织便知道,云清川若是怀疑她的身份,自会找她的。
云妍初见云织不再言语,咬了咬唇,鼓着勇气道:“云织小姐,与……谢少将军,很相熟吗?”
云织抬眸。
“云织小姐,你不要误会!我不是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,以为……以为你和谢少将军……”云妍初见云织的神色,忙开口解释。
“我只是,只是未曾听云织小姐提起过,所以……所以有些好奇……”
她真正想问的,此刻却不能问。
原本她是因为云织的医术与品性,真心存了要与云织交好的心思的。
但在赏花宴上,看到二皇子与云织交谈,她的心思便变了。
她仍想与云织交好,却不是单纯地认可云织本人,而是她想知道,云织与二皇子的关系。
云织在赏花宴上一鸣惊人,京中沸沸扬扬,全是对她容貌和医术的赞美,这样的女子,很难不被二皇子注意到的。
但……若是云织真的与谢凛关系密切,那么,她自然不必过于担心了。
这些少女的情思,她却不能直接问。
云妍初见云织望着她,却并不打算开口,神情便有些焦急,“云织小姐,我……是不是太冒犯了……”
她话音还未落,便听得外间丫鬟的声音:“大公子!”
云妍初微微一愣,而站起身来。
云织的视线微凉,跟随着云妍初,撞上了一身白衣的云清川。
云清川走了进来,看到云织微微一怔:“云织小姐也在?”
“哥,我今日特地请了云织小姐吃饭,感谢云织小姐为我治脸的。”云妍初亲昵地抱着云清川的手臂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云清川面上依然是温润浅笑,看向云织:“恰好,我也还未用晚饭。不知,云织小姐可介意?”
云织抬眸,看着这人温润如玉的模样,淡淡一笑:“自然不会。”
云清川的笑意扩散开来。“那便好。”
一张桌案,三个人。
无人言语,席间便只听得碗筷轻触的声音。
一顿饭下来,三人各怀心思,均是不知其味。
待用完了饭,便有丫鬟将碗筷等撤了下去。
云清川看着云织,面上温润依旧:“饭后不宜久坐,云织小姐,可介意与在下一同走走?”
云妍初闻言抬眸看着云清川,又看了看云织,眸中满是惊讶与不解。
可二人却均未注意到她。
云织回望云清川,淡然道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