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公子的性情,不应该啊……虽说云织小姐样貌的确是出众……”
沈青深吸了口气,扭头便走。
“哎,兄弟,你怎么走了?”沈玄急忙压低了声音叫他,“我话还没说完呢!”
沈青没有回头。
跟这脑子不灵光的人,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。
沈青走至偏僻处,见四下无人,脚尖一点便提身跃上了墙头,几个腾跃间,便来到了新宅对面的高树上。
在枝叶的掩映间,他远远看着新宅的门,眉目沉思。
若说先前他还不确定,经过了近日这些事后,他很确认,这位云织小姐,便是凤梧山的云昭月小姐。
虽然不清楚云小姐失踪时发生了什么,为何模样与之前不一样了,来到京城后也不与公子相认,但他知道,那的的确确是云昭月小姐没错。
他与公子从小一起长大,自家主子的心性,他最了解。
这世上,除了云昭月小姐,主子再不会用那样的神情看第二个人。
也不知公子与云织小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,前些时日,云织小姐明明对公子那么冷淡,主子很是落寞呢。
好像,是从两人一同参加了长平公主的赏花宴后,一切便开始不太一样了。
沈青想着,眉目间便透出一点笑意来。
他不由想起那夜,他与公子一齐将云织小姐送回许府,而后公子一个人站在许府门外良久的那一幕。当时他曾想,若是这位云织小姐便是云昭月小姐,就好了。
想不到,当日之念竟真的成了现实。
喉头滚了滚,压下了心底的情绪。
“真好。”
半晌之后,沈青轻声道。
…
云织房内。
“真的没事了?”谢凛仔细看着云织的面色,又伸手探云织的额头。
云织已经沐浴更衣,用过了饭,面色虽然还苍白着,但精神看着不错。
“嗯,真的没事。”云织浅浅一笑。
谢凛坐在榻前,将云织的手握在掌心,而后轻轻一翻。
那条金线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两人面前。
谢凛眸色微深,指尖沿着金线蔓延的方向一路向上,掀开云织寝衣的衣袖。
金线末端颜色微深,停在了小臂处。
那条金线映着云织白皙柔腻的肌肤,他只觉得分外刺眼。
“凛哥哥,我真的没事,”云织扯下衣袖盖住手腕,挡住谢凛凝视的目光,“你看,这次我没有昏睡很久便醒来了,想必,这金线也没什么要紧的。”
见谢凛依然眉目冷蹙,云织笑得更加柔软,“而且,我的记忆,全部都恢复了。”
“果真?”谢凛眉目终于一动。
“嗯,过去的事,全部都想起来了。”
云织面色还带着浅笑,眸底却是掩饰不住的伤痛。
如今真的记起来了,不再是靠旁人的描述想象,才明白先前的仇恨和痛,不及现在一分。
云家的四十余条人命,真真切切,每一条都带着恨,染着血。
谢凛见云织默然不言的模样,伸手将人揽进了怀中。
“昭昭,别担心,”他道,“我陪着你。”
“凛哥哥,我要查一个人。”云织心里泛暖,靠着谢凛的胸膛,轻声道。
“那人,应该是长平公主授意,对云家下手的带头人。我在春桃的回忆中,看到了他的样子,可以画下他的画像。”
谢凛点头,“好,我来查。”
“若知道春桃所言的大概时间,有了画像,要摸清此人底细行踪,应该不难。”
只是,有一句话,谢凛却并未说出口。
以长平公主的狠辣手段,这人若真是云家灭门案的主凶,只怕,很难被留活口。
云织默然。
她在春桃碎魂的记忆片段中,看到了那人与长平公主秘密交谈的画面。
若长平公主是云家灭门的背后之人,那么此人,便是长平公主握在手中,对着云家挥下的刀。
若是能找到他,便能知道当夜的经过,知道他们是如何谋划,又是如何潜入防守严密的凤梧山,对她云氏家人下手的。
至于,长平公主要害云家满门的缘由……那人,应该并不知道。
刀只是刀,工具而已,是不配知道缘由的。
“云清川。”云织轻声道。
若要探查真相,还是要从云清川入手。
云织话音才落,只听得谢凛深吸了口气。
还不待她抬眸,视线一转间,已被谢凛抵在榻上。
谢凛欺身而上,将云织牢牢固定在身前,眸底波光掠动间,带出一丝危险,“昭昭,靠在未婚夫婿的怀中,口中却念着别的男人,是否,太不专心了?”
谢凛独有的松香气息扑面而来,云织被困在他臂间,避无可避。
“我……”云织面上迅速染上红霞,心跳慌乱间,极力向后靠了靠,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定是我不够努力,才让昭昭心猿意马,”谢凛又凑得近了些,声音低沉喑哑,“没关系,那我便再努力些。”
话音一落,谢凛俯身,便吻了上来。
云织感觉到唇上的温度,脑中轰然一声,不由得闭上了眼。
两对唇瓣辗转厮磨,互相交缠,难分难舍。
许久之后,谢凛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。
看着身下人儿娇靥羞红、眼睫轻颤的模样,再没有方才的低落和沉郁,谢凛的呼吸急促了几分。
他自然知道云织提起云清川的意思。
他方才吻她,不过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,故意为之。
自然,也是因为,他实在想她。
如今终于与昭昭相认,想说的话太多太多,可相处的时间总是很短。
不够,远远不够。
他深吸了口气,压下心底的情动,将云织重新揽入怀中。
“昭昭,过几日,我便带你回府,见我父亲和长姐。”
云织被谢凛的吻扰得心神不稳,恍惚间便听得谢凛道。
“如今边境稳固,我又不在军中,想来,我的婚事,陛下不会太过看重。”
云织垂着头,面上绯色更重了几分。
“至于,长平公主和云清川,”谢凛揽着云织,眸色却沉下来,“既然与云家的案子脱不了干系,我自可以让他们以命相抵,为云叔父、叔母,和云家的所有人,赔罪。”
既然云家的血仇确认了凶手,那便用最直截了当的法子,直接复仇就好。
此事虽难,但他拼尽全力一试,却未必做不到。
“不要,”云织闻言立时抬头,“凛哥哥,我要知道,她们对我云氏下手,到底是为什么。”
“我总觉得,此事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云织已经记起了云归远的模样。
很高,身材微微发福,顶着一张与云清川极为相似的脸。
云归远每次来凤梧山,都会带些礼物给娘和她,还会带着笑意摸摸她的头,说“昭昭长大了”。
虽然对于是否应该带云氏出山,云归远与父亲多有争执,难道他便如此狠毒,为此报复父亲,不惜取她云家满门性命?
长平公主手段虽狠辣,但也只是个公主,她果真有本事调动那么多人马,在一夜之间便灭了她云氏满门,还消失的杳无踪迹?
这其中,又是否有云妃的手笔?
“好,我会重新调查云归远行踪,且详查七月云清川与长平公主的往来痕迹。”谢凛道。
“此事,听昭昭的。”
“但,”谢凛的话音一转,垂眸看着云织,“我们的亲事,听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