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昭昭,别哭。”他紧紧拥着她,下颌抵在她的头顶,喃喃道。
在心中装了许久的“昭昭”,终于叫出了口。
云织被他拥在怀中,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而落。
她逼过自己,很努力地逼过了。
可她发现,她终究是做不到。
做不到不为这人心动、心痛,做不到对这人的情深与付出一再践踏、视若无睹。
“凛哥哥……”隐忍了许久的思念,也终于在此刻出口。
“昭昭!”谢凛声音低哑,喉头滚动间,一滴热泪倏然而下。
“昭昭,你终于肯认我了……”
靠着这久违的胸膛,云织心内的感动、悲伤、委屈、无助一齐涌上心头,她泪落如雨,紧紧咬住唇,却止不住浑身颤抖。
原本以为,她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阿璧。
她已经做好了准备,要一个人面对这凄冷的人生,面对云家四十余口的血海深仇。
可偏偏谢凛,以一颗全然真心,一直守在她的身旁。
无论她如何将他推开,都不曾后退半步。
谢凛揽住她,轻抚着她的后背,声音很轻却郑重,“昭昭,别怕,有我在。”
他话中的意思,她听懂了。
别怕,无论仇人是谁,无论多难,我陪你。
云织流着泪,点了点头,在他怀中闭上了眼。
这一瞬,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,许久不曾体会过的幸福。
谢凛胸前,两人彼此握紧的手心处,同样形状的同心符缓缓现出,同样色红如血,泛出灼人的热意。
…
当夜。
云织与阿璧共同躺在榻上,阿璧以手撑脸看着云织,一脸的狡黠。
“所以,我们织织,终于与她的凛哥哥相认了?”
原本她还打算看这位谢大人能忍到什么时候,没想到,倒是比她预想的要快不少!
云织面上一红。
“害什么羞嘛!”阿璧忍不住一笑,拉住云织的手臂,“我早便说过,既然这位谢大人对你一往情深,你何必故意一直将人向外推呢。”
“阿璧,我怕,会连累他。”
直到现在,她也不知道今日向谢凛承认了自己的身份,究竟是对还是错。
“你担心的,都是你以为而已,”阿璧满不在乎地拍了拍云织的肩,“可谢大人,看着可是并不怕你连累。”
“况且,这两日你与谢大人在赏花宴上的风流佳话传得满城风雨,以那长平公主的性子,和对你凛哥哥的迷恋,日后究竟是谁连累谁,还未可知呢。”
云织恍然。
看来,不论云家的案子与云妃、长平公主有没有干系,这怨,都注定要结下了。
“不行,织织,你先睡,我要出去和沈青护卫聊聊。”阿璧忽然坐起身。
“那位长平公主性格怪戾,说不好会使出什么手段来,咱们得严加提防才行!”
云织忙伸手将人拉住。
“阿璧,今日,沈青护卫怕是不会在外面。”
“哦,对。”阿璧恍然想起今日晚间的事,又躺了下去。
“说起来,这位沈青护卫不仅功夫奇高,还是个细心的。”
“今日我们联手料理了那些府兵,他逐一检查尸体看有没有留下特别痕迹,还把你留在那人脖颈上的银针带了回来。”
“谢大人手下有这样的人,我阿璧真心佩服!”
“他是凛……是谢大人身旁最得力,也是最信任的人,和谢大人一起长大的。”云织道。
为了不引人注意,曾经谢凛去凤梧山几乎都是与谢伯伯一起,或是独自一人,她记忆里,谢凛只带沈青去过几次。
“阿璧,我等不及要为那丫鬟织魂了。”云织轻声道。
这座看着华丽堂皇的公主府究竟吞下了多少秘密,便只有为那丫鬟织魂后,才能知晓了。
阿璧面上的笑意一顿,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掌心的金线。
“今夜被那些府兵追赶,受了惊吓,还淋了雨,你就好好休息。”
“长平公主究竟有什么秘密,明日就知道了。”
…
“阿羿,你为何不明白,若是要将云氏玄术发扬光大,为当今圣上所用,便是最正确、最快的路子!”
“兄长,云氏一族需要的不是发扬光大,是护住根基,是安稳活着!”
“阿羿,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,若是能倚靠皇权,何愁云氏根基不稳,不能传下百年基业呢!”
“兄长,伴君如伴虎,若倚靠皇权果真是明路,师傅就不会在这凤梧山避世,要求云氏子弟绝不入朝,绝不收徒了!”
“我爹糊涂,你也是糊涂!如今阿娴在宫中地位不稳,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!若是你肯放下执念出山,联手之下,何愁云氏不兴呢!”
“云氏的大好前途,都是败在我爹和你两个糊涂家主手里了!”
云织听着耳边的争吵声,蓦然睁开眼。
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房间。
云织环顾了一瞬,便豁然认出,这是在凤梧山上时,父亲母亲的房间。
竟然是幻境。
云织恍然。
如今,她不用为人织魂,便可以进入幻境中了吗?
房间内的争吵声仍在继续,而还是云昭月模样的她站在外间,听着里间传出的声音,垂着头。
“昭昭,你在这做什么?”
云织看着母亲走进了房间,见她站着不动,便上前来。
“母亲,父亲与云伯父,在争吵。”云昭月看了里间紧闭的房门一眼,黯然道。
“来,跟母亲出去。”月素衣牵着云昭月的手,带着她来到了院子里。
云织忙也跟上。
“母亲,云伯父为何总与父亲吵架呢?”院中的台阶上,云昭月靠着母亲坐着,一脸愁容。
“要不要为当今圣上所用,能不能将云氏发扬光大,就那么重要吗?为何云伯父总要逼父亲呢!”
“大人的事,小孩子不懂。”月素衣轻轻抚了抚云织的发顶。
“相信你父亲,他会解决好的。”
“不说这个,昭昭,母亲前日教你的追踪术,你可学会了?”
云昭月抬眼,面上满是兴奋,“学会了!娘,我展示给您看!”
她站起身,自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,倒出了一些药粉于指尖。
那药粉晶莹剔透,竟似泛着微光。
她将药粉举至胸前,而后左手掐了个繁复的手诀,口中悄然念着什么。
不过一瞬之后,一只浑身透明的小虫,振翅自她指尖飞出。
云昭月将手中的药粉甩出,药粉落在了地上的一朵花瓣上。
只见那只透明的小虫如闪电般飞出,瞬时便没入了那花瓣中。
“娘,怎么样?”云昭月收手,脸上满是期待。
“我们昭昭真是厉害,一学就会呢!”月素衣弯眉浅笑。
“不是昭昭厉害,是娘厉害!”
云昭月压低了声音,神秘兮兮地凑近月素衣:“也是娘的家族厉害!”
月素衣也浅笑着,学着她的样子凑近耳边,悄声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毕竟,我们蛊族的医蛊之术,可是世上无双。”
云织浑身一颤,猛地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