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织一针刺中,看都来不及看那人一眼,便抬腿狂奔。
“站住!”
“站住!”
身后的呼呵声不绝于耳,越来越近,云织咬紧牙关,拼命向前跑。
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被抓住。
她与长平公主已是交恶,若是她被抓了,以长平公主的跋扈,即便什么都查不出,也不会就此罢休。
可她一个女子,又怎么跑得过身强体健的府兵。
云织剧烈喘息着,双腿已经发软,雨水拍在脸上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给老子站住!”
感受到身后之人已追上了她,云织把心一横,蓦然回身,握针的手便狠狠刺出去。
可却见那府兵停在离她两步距离的位置,双目圆睁,喉间一个黑色的小洞,正潺潺流出鲜血。
一瞬之后,那人缓缓倒了下去。
身侧一阵微风拂过,云织侧头,便见一身黑衣的沈青正立在她身旁。
“云织小姐,你从这里一直向前,公子在前面接应你。”沈青掏出一块黑巾覆在脸上,露在外面的眸子泛着幽幽冷芒,“这里交给我。”
“嗯!”云织点了点头,没有丝毫犹豫,继续向前奔去。
身后的喊杀声与打斗声不绝于耳,但却越来越远。
云织没有回头。
以沈青的身手,她相信,这几个府兵不在话下。
只要她快些离开,不要添乱。
云织又跑出没有多远,街道的尽头处便拐进来了一辆马车。
驾车的人一身黑衣,在看到她时眼色瞬间一亮。
马车还未驶近,车帘被人一把掀开,露出谢凛眉目冷峻的脸。
云织喘息着,终于停下了发软的脚步。
提了一整晚的心,在看到谢凛的瞬间,瞬间回落。
谢凛利落跳下车,几步来到云织身旁,揽住了她的腰身。
还不待她反应,他长臂一抬,将她送上了马车,随后也迅速上了车来。
“走!”
“是,公子!”
驾车的人一甩马鞭,马车迅速移动了起来。
车厢内,云织脱力般地靠在车壁上,仍不住喘息着,心跳有如擂鼓。
她浑身都已湿透,此刻不知是冷还是怕,整个人微微发着抖,攥着银针的指尖一片冰凉。
还未回过神,身上便多了一件衣物。
她抬眸,便见谢凛只着中衣,眸子里满是关切,“小心着凉。”
顿了一顿,又继续道:“可有受伤?”
云织喉间一哽,摇了摇头。
他不问她为何出现在公主府旁,不问为何引得府兵追捕,只又一次救下她,问她可有受伤。
云织攥着手心,竭力压制着心内漫涌的情绪,垂眸。
谢凛见她垂头不语,以为她是在担心阿璧,又道:“你不必担心,我们走后,沈青便会去接应阿璧。以沈青和阿璧的武功,轻易便可脱身。”
云织双眸发热,低声道:“谢公子,怎么知道,我来了这里?”
“我留了沈青暗中跟着,看到你和阿璧趁夜离开,沈青回来汇报,我随后便赶来了。”谢凛坦然道。
云织的手攥的更紧。
方才她来不及思考,此刻一想,便全明白了。
方才沈青为何会恰好出现,为何谢凛会在路口接应她。
原来,他一直留了沈青暗中护着她。
“从,什么时候开始?”云织轻声道。
“从你为许四小姐织魂后,晕倒那日。”谢凛没有丝毫隐瞒,素来冷肃的眸子似染了晚霞,熠熠生辉。
云织愕然抬眸。
为许菀织魂那日?
那时,她才入京不久,还没有搬出许府,甚至……还没有放下对他的怀疑。
云织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情绪,只觉得那股情绪泛着热意,漫过心房,透过掌心的同心符,一寸一寸上涌。
无意间,云织攥紧了谢凛盖在她身上的外衫,却听见蓦然一声轻响,有什么自外衫中滑出,掉在了马车的地板上。
云织垂眸,看清地上之物时,眸色蓦然一凝。
她俯身将其捡起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药瓶。
云织认得这个药瓶,是她为许菀织魂后晕倒后,谢凛送来给她,后被她还回去的那瓶。
他竟,随身带着?
云织看着这药瓶上的纹路,却莫名觉得熟悉,像是,曾在哪里见过。
霎那间,电光石火般,脑中竟瞬时想起一段记忆。
凤梧山上,她的房间,她郑重地将一个小小的药瓶交到谢凛手上。
“凛哥哥,这是我亲手配的最好的伤药,你带着,若是……若是不小心受了伤,便涂在伤口上,很快便会痊愈的。”
“这药用了三十几种药材配成,用了七日,只得了这一小瓶,你一定要随身带着!”
那时谢凛满目柔情地看着她,将那药瓶与她的手一起握在掌心。
“昭昭,你放心,只要我活着,这药我一定随身带着,寸步不离。”
记忆中她送出去的那瓶药,与此刻她手中的这瓶全然重合。
云织愣愣地看着药瓶,心内的那股热意瞬间便将她整个吞没。
心内一直苦苦强撑着的围墙,豁然倒塌。
脑中不由得闪过自她入京以来,两人相处的画面。
去见沈慕白那晚,他挡在她身前,为她遮掩。
她为许菀织魂晕倒,他一路抱着她回栖竹苑。
她求他,想要医者的身份,他的条件,却只是想听她如何为人织魂。
她将那药还回去,他眸色落寞,却什么都没有说。
她在公主府遇险,他揽着她躲上廊顶。
她被人设计,他便当众说,他方才,一直与她在一起。
所以,他早便认出她了。
比她以为的,还要早很早很早。
所以,他才会全力帮助她,出手救她,甚至安排人暗中保护她。
可她……
怀疑他,对他冷漠,推开他。
想到她还药时,谢凛握着药瓶离去时落寞的背影,云织只觉得心内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刀。
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原来有些心意,虽然他从未说出口,但一桩桩一件件,皆是证明。
她何德何能,值得他如此真心相待呢。
“我如此坦白,你是否,能感知我的心意?”谢凛看着云织,轻声道。
云织只觉得一颗心似乎被重锤狠狠击中,抬眸间,泪水便再也克制不住,滑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