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,是有事瞒着他。
云织小姐,也姓云,难道……与阿凛凤梧山的青梅竹马,有什么关系?
谢凛并未答话,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。
“不过,这位云织小姐,倒的确很是特别。姿容气质绝佳不说,更有一手好医术,最难得便是心思沉稳,胆识过人。”萧承景见谢凛不答话,也不生气,笑了笑便继续道。
“这样的女子,日后有机会,定要结交一番。”
谢凛闻言,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仍是没有言语,手却忍不住攥紧。
果然,他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他的昭昭,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。从前,这份美好只属于他一人,可如今,却引来诸多觊觎。
隔着屏风,看着那道让他魂牵梦系的身影,谢凛眸色灼灼如火。
满是坚定。
…
待用过了饭、终于可以离开时,已近未时。
终于踏出了公主府的正门,云织不由得长舒了口气。
不过才在这公主府内大半日,如今走出来,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。
“织织!”阿璧早已等在公主府门口,见云织出来,便一脸喜色地上前来。
“让我看看!嗯,没有受伤,也没有吹笛。看来,今日一切顺利?”阿璧半开着玩笑,凑近仔细看着云织。
云织浅笑着,舒了口气,“说来话长,待我回去慢慢告诉你。”
回去的马车上,阿璧一脸迫不及待地催促,云织便将在长平公主府发生的事拣着说了。
“你遇到危险了?”阿璧听到云织说有男子闯入她的房间,立时皱眉打断。
“我不是说过,遇到危险要吹笛!你为何没有吹呢?”
“也不算是遇险,”云织忙开口安抚,“我用银针将那人刺晕了,心里便明白,后面的场面我可以应付,而且……”
云织的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,“而且,后来谢大人恰好路过,帮了我。所以你的笛子才没有派上用场。”
云织并未说实话。
即便是她真的遇险,也不可能吹笛,让阿璧冒险闯进来的。
公主府是什么地方,若是阿璧真的强闯,任她功夫再高,也讨不到什么好处。
“是谢大人?”阿璧眉毛一挑。
“嗯。”
听云织讲了前因后果,阿璧的面上已满是窃笑。
“好织织,你现在还觉得,谢大人的同心符失效,没有认出你吗?”
云织垂眸不语。
阿璧看着云织的模样,便已经知晓她的答案。
她不由得想起,那日那伙恶人想要闯进宅子,被她一一击杀,而后沈青出现将她拦下的一幕。
若说沈青那夜现身是凑巧,她是断然不信的。
唯一的解释,便是谢凛一直派沈青暗中守着她们的宅子,目的,自然是为了保护织织。
此事她并未告诉织织,所以织织并不知道。
所以……
他们两人,一个以为对方没有认出来,故意保持距离,
一个故意假装没有认出来,然后默默守护。
阿璧不由得弯了弯嘴角。
两个莫名其妙坚持的人,让事情突然变得很有趣。
好,她偏也不点破。
她倒要看看,云织能坚持将人推开多久,而那位谢大人,又能故意假装到什么时候。
…
当夜,云织又失眠了。
她躺在榻上,翻来覆去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午间自公主府回来后,云织便将在公主府中收了两道碎魂之事,告诉了阿璧。
她答应过阿璧的,日后织魂,要她先同意才行。
不出意料,阿璧很是生气。
“不许就是不许!”
阿璧蹙眉,面色冷沉,“自你不为人织魂,那金线便再未延长,那便就这样保持下去!至于调查云家灭门的凶手,我们自会有旁的办法!”
“阿璧,这次,我不能听你的。”云织看着阿璧,满脸的郑重,说出口的话却无比坚决。
“随着恢复的记忆越多,我便越觉得,我醒来后,有了这织魂的术法原因,便是为了替云家四十余口报仇。”
“我要亲手解开真相。阿璧,不要拦我。”
还有句话,她没有说。
她没有时间了。
阿璧蹙眉看着她,面色如霜,却终究没有再开口。
黑暗中,云织闭着眼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阿璧,对不起。”她喃喃道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终于沉沉睡去。
而与云织一墙之隔的阿璧,此刻仍睁着双眼,毫无睡意。
晚间云织说那些话时的模样犹在眼前,阿璧只觉得心内满是憋闷。
她无法阻拦云织,即便她心疼,即便她知道,这条路继续走下去,可能会面临什么。
从云家四十余口只剩她们两人的那天起,云织与她,从来都没得选择。
她唯一能做的,便是在她身边、更用心保护好她,不要让她像今日这样,被人联手欺负。
见窗外月色如水,阿璧索性起身,穿衣。
她来到院中,仰头看看天上的月色,而后脚尖轻点间飞身而起,跃上了屋顶。
阿璧站定后,轻声道:“沈青护卫。”
声音不大,但以沈青的功力,自然是可以听到的。
无人应声。
阿璧勾了勾唇角,抱起了手臂:“沈青护卫,如果你还不出来,下次我见到你主子,可要告你一个玩忽职守了哦。”
她话音才落,身边便似有一阵轻风掠过。
侧头看去,同样一身玄衣的沈青已立在身旁。
“沈青护卫,好巧啊,今日,也是路过?”阿璧微微歪头看着沈青,一脸窃笑。
沈青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,好在在夜色的遮掩下,并不明显。
“阿璧姑娘,何必明知故问呢。”沈青苦笑道。
“本姑娘睡不着,你陪本姑娘练会剑。”阿璧身形微弓,言语间便拉开了架势。
“不可,”沈青低声拒绝,“太易引起旁人注意。”
阿璧闻言面色便是一肃,方才的一腔兴致瞬间消散。
“也是。”
她静静站着,再不言语。
沈青便也不出声。
黑暗中,两人互相沉默站着,耳边只有秋风拂过时,树叶的沙沙作响。
许久之后,阿璧终于转过身。
“算了,本姑娘回去睡了。”
待来到房檐处,阿璧又侧过身看着沈青,狡黠一笑:“天凉了,这长夜漫漫、更深露重的,沈青护卫可要多加些衣服,以免着凉呢。”
话音才落,阿璧已翻身而下。
沈青被阿璧所言一噎,无言望天。
果然,主子的体面,便是下人的脸面。
若是主子在云织小姐面前更体面些,他也不至于整日辛苦守夜,还要被云织小姐的丫鬟如此打趣。
沈青自怨自艾了半晌,脚尖一点,重又隐入了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