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几日盘踞心内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这赏花宴,果真是来对了。
…
待云织回到了后花园,将配好的药膏给了云妍初,便找了个借口走开,独自坐在了摆着各色点心的桌案前。
方才谢凛护住她的那一幕,仍不停在她脑中闪现,让她的心跳久久不能平静。
第一次,她对谢凛的同心符是否真的没有反应,生了疑。
以谢凛的情深,绝无可能在未认出她的情形下,对以为是另一个人的她,生出什么心思。
那么,他对她多次相助,和特意的关心,难道是说——他认出她了?
可……
她如今顶着与过去全然不同的脸,若非同心符的缘故,谢凛又如何能认出她?
若是他真的认出她了,那么,又为何不挑明?
“云织小姐,可是有心事?”正在云织垂眸思索间,蓦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道男子温柔的声音。
云织抬眸,便见云清川正一脸温和地浅笑着,站在她身旁。
“定然是了,否则不会在下在这站了许久,云织小姐都未曾发现。”
“没有。”云织干脆否认,“只是我对这些花木不感兴趣,看得累了。”
云清川闻言,面上的笑容又深了些许。
“云织小姐不爱赏花,似乎也并不喜欢衣裙首饰,那么往日,都喜欢做些什么?”
“学医术,认草药,”云织顿了顿,隐去了眸底的情绪,“说起来,云氏药房在京中独占鳌头,云氏的许多珍稀药方与药草,云织也有所耳闻。云大公子如今管理着云氏药房,想必对药草一类,也很有心得。”
“听药房掌柜的说,云氏药房的独家秘方—玉露涤尘丹,因药材珍稀,已经断货很久,这药材,很难得么?”
云清川面上的笑意微微一顿。
半晌之后,那抹笑意便转为了苦笑。
“实不相瞒,在下现在虽然管着药房,但在下并不通药理,更不像云织小姐一般,懂得医术和各种草药。”云清川道。
“之前药房都是家父管理,那涤尘丹的药材,也是我父亲亲自进回来,我并不知晓。”
“自从家父……失踪后,这味药的药材,便断供了。”
云织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。
想想恢复的记忆中,云归远每次带了云清川上凤梧山来,似乎都是独自与父亲说话,而云清川则来见母亲与她。
难道,他果真不知道那药材是来自凤梧山上?
“云伯父,失踪了?”
云织抬眸,眼底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,“未曾听妍初小姐提起过。怎会如此呢?”
云清川垂眸,面上便现出些落寞之色。
“是……”半晌之后,他才刚要开口说什么,便被一声通传声打断了。
“公主殿下到!”
原本三五成群各自交谈的人群,在听到这通报声后,均不由得停下了交谈,缓缓聚集了过来。
云清川也停住了未说完的话,对着云织浅笑了笑,“此事,说来话长。我们先过去吧!”
云织点了点头。
在随着众人围过去的时候,云织不由得想,云清川方才,要对她说什么。
会敷衍她说云归远的失踪,他全不知情?
还是会告诉她,他的父亲曾与凤梧山云氏关系密切,在凤梧山被灭门的当夜,也不知所踪?
“公主殿下来了!”
身边贵女小姐们的私语拉回了云织的思绪。
云织抬眸望去,便见到一位着大红色衣裙的艳丽女子,正在丫鬟的簇拥之下,缓步而来。
她一身流云曳地长裙,衣裙上的绣线在日光下光华流转,贵气逼人。
满头青丝绾成发髻,其上满是珠翠与金饰步摇,随着她的脚步轻颤。
长平公主肤如新雪,一对杏眸眼尾微微上挑,含笑带媚,唇上涂了大红色的口脂,嘴角微弯含笑时,更添三分风情。
“公主殿下今日,真是明艳照人呢!”
“是啊!真是国色天香!”
云织看着长平公主的模样,听着身旁小姐的赞叹奉承,不由得皱了皱眉头。
明艳照人?
国色天香?
她看这长平公主的神态模样,莫说是世家小姐,说像是哪个青楼的头牌,还差不多。
“欢迎诸位公子小姐,参加本宫的这赏花宴。”长平公主的目光环视了一周,轻启朱唇道。
她的声音与人一样,似羞带媚,听得云织极不舒服,不由得又皱了皱眉。
“今日这宴,虽说赏的是本宫后花园的这些花木,但……谁说赏的,就不是今日如花似玉、人比花娇的诸位小姐呢!”
长平公主言罢,抬起涂了蔻丹的纤手盖住红唇,浅笑了几声。
园中的诸位公子皆是会心一笑,而另一侧的小姐贵女们则是纷纷羞红了脸。
“本宫自然是开个玩笑。”长平公主抬眸,睥睨的目光自全场扫视而过。
在扫过云织时,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。
云织的气质清冷独特,虽说打扮得并不艳丽夺目,但只是站在那里,却偏偏能吸引着人忍不住看过去。
这样的女子,她很难不注意。
且,这人还是个生面孔,她之前似乎从未见过。
长平公主的目光停顿只有一瞬,而后便不动声色地挪开了。
但只是那一瞬,却被两个人同时看在了眼里。
与云妍初、许姝站在一处的燕紫鸢,看到长平公主方才的神态,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云织,若有所思。
而独自立于一角的谢凛,在察觉到长平公主对云织的关注后,瞬间蹙着眉,面目一冷。
长平公主的目光继续游走,半晌后,便落在了独自抱着手臂远离人群,靠近一株桂树的谢凛身上。
她看着谢凛,美目含情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许。
“难得谢少将军今日肯赏脸,来参加本宫这赏花宴。”长平公主的声音娇媚,带出一丝撒娇的意味,“谢少将军,今日定要尽兴才好。”
“本宫这满园的景色,定不会叫少将军,败兴而归。”
长平公主话音一落,满园公子与小姐的目光几乎瞬间便落在了谢凛的身上。
长平公主所言的言外之意,只怕只要不是傻的,都能听得懂。
这是在用园中的景色代指她自己,暗示谢少将军有花堪折直须折,不要不解风情呢!
一时间,园中众人均是心中了然,但面上偏偏要强忍着,不能显露出一丝异色。
谢凛仍是一副冷漠至极的模样,像是没有听到长平公主所言一般,便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。
而云织看着长平公主一对美目含情脉脉地看着谢凛,而谢凛似乎浑然不知、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,不由得又皱了皱眉。
想起阿璧曾说的那些话,心里一阵复杂的情绪涌起,像有无数的细针,细细密密地刺在心上。
看着长平公主的模样,便愈加觉得刺眼。
方才她想错了。
这般轻浮的模样,怕是连青楼的头牌都比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