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确曾想过的。
若谢凛真的与云家灭门有关,那么便是粉身碎骨,她也要让他为云家四十余口陪葬。
若他与云家灭门无关,但他与曾经的云昭月两情相悦,如今却面对云家的灭门之仇却无动于衷、明哲保身,借他的手去调查或是去复仇,也未尝不可。
偏偏他两者都不是。
所以现在,她不想了。
为了云家,为了她,谢凛已经付出了那么多,她有何立场,要求他做的更多?
况且,云家的案子如今与朝廷权势有了牵扯,许家她尚且不想连累,又怎么会安心让他涉险?
阿璧看着云织的模样,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想法。
“也好,不认便不认,我也担心万一你认了他,就不要我了呢。”阿璧挑着眉,半开玩笑地道。
她不觉得借助谢凛的权利有什么错,但既然云织不想,那便不做。
“只是啊,织织,依我看,以那位谢大人现在对你的在意,未必没有认出你呢。”
云织闻言不由得心里一跳,手微微攥紧。
手心处的同心符,像是在微微发烫。
那温度顺着掌心处逐渐蔓延开来,让她的心一时繁乱难抑。
与此同时。
离许府不远处的酒肆。
“说吧。”谢凛看着被沈青半押过来、一脸不明所以的许衡奕,面无表情地道。
“说什么?”
许衡奕一脸的莫名其妙,“你小子抽的什么风?”
“要找我喝酒就直说,干什么让沈青这样押着我来,本少爷不要脸面的吗!”
“云织。”谢凛的眸中看不出半点情绪,言简意赅。
说完,怕许衡奕不明白,于是又补上了一句:“那日,她在兰蕙苑,做了什么。”
谢凛自那日将云织送回栖竹苑、确认了她便是昭昭起,便想问了。
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,为何昭昭会那么虚弱。
昭昭会的是什么玄术,她手臂上的那条金线,到底代表了什么。
这些话,他此刻却没办法当面去问昭昭。
沈慕白与许四小姐的死并无关联,京畿卫再没有将人扣住的理由,前两日便将人放了。
放人前,他也曾逼问过,但对于那晚发生的事,沈慕白却一个字也不肯说。
今日听沈青说,许衡奕去了栖竹苑,他实在等不到下值,便立即将人押了过来。
听谢凛提到兰蕙苑,许衡奕瞬间警觉。
“云织只是问了沈慕白一些我四妹妹的旧事而已,”许衡奕斟酌着,目光有瞬间的躲闪,“都是些私事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,”谢凛淡淡抬眼,眸底的冷意显而易见,“那么,为何沈慕白说,你们逼他立下了毒誓,若是他将那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,便要他子嗣断绝,不得善终?”
“什么?这王八蛋竟敢满口胡言!”
许衡奕听了谢凛的话立刻一拍桌子,什么温润公子、气度翩翩,全都顾不上了。
“谁逼他立誓了!谁说要他子嗣断绝、不得善终了!全是胡说八道!”
“我四妹妹至死都没怪过他,只说忘了她好好生活,云织不过是说,如果他将云织为我四妹妹织魂的事说出去,我四妹妹定会魂魄不宁……”
许衡奕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,霎时闭嘴。
他看着谢凛瞬间冷肃的面色,想要发怒,却又忍不住心虚,“你……你小子竟然诈我!”
“你说,云织为四小姐织魂,”谢凛手不由得收紧,直直盯住许衡奕,眸底如幽幽寒冰,“织魂,是什么意思?”
许衡奕迎着谢凛如刀一般的目光,挺直了脊背,紧紧闭着嘴。
可不过半晌之后,他便腰背一弯,败下阵来。
比气势,比耐心,他是从来赢不过这小子的。
“云织,真的不是我要说的。”许衡奕心里满是歉意地想。“对不起,实在是……是这小子太狡猾了。”
半个时辰之后。
桌上的酒菜未动一口,房间里的气氛冷肃如冰。
“事情就是这样,都告诉你了,”许衡奕将云织如何找上许家,如何为许菀织魂,且托他打听云清川的事吐了个干干净净,此刻满脸的气馁。
“但,阿凛,我总觉得,云织似乎与……凤梧山的云家有些关系,所以才对云家的案子这么在意。”
“你能不能,看在她也姓云,可能与凤梧山云家有关的份上,将她会织魂的事瞒下来,不要叫人发现了?”
“不管她原本的身份是谁,她现在可是我表妹,是我许家的人。”
“我答应过她的,要一世护她周全。”
许衡奕面色认真,可这份真诚看在谢凛的眼中,却莫名很是刺眼。
许家的人?
护她周全?
“她的周全,不用你来护,”谢凛冷冷地开口,“你也护不住。”
他的昭昭,他自会守护。
许衡奕看着谢凛,不由得皱起眉头。
他什么意思?
不用我来护,也护不住?
本公子怎么护不住?
“沈青,送许大公子回去。”不待他再问,谢凛便冷冷地吩咐道。
“是!”
沈青上前,又扣住许衡奕的胳膊,将人半拉半拽带了起来。
“姓谢的!你什么意思!”许衡奕被沈青拉着,动弹不得,气的脸涨得通红,“小爷我还一口酒都没喝!你是不是人!”
沈青带着许衡奕离开,许衡奕的叫骂声渐渐远去。
谢凛坐在桌前,久久未动。
织魂。
他的昭昭,现在竟与云伯父一样,是极厉害的玄师了。
只是这样的玄术,他却从未听过,也并不像是云家会用的术法。
这织魂术,昭昭是从何学来的?
她失踪了的这两个月,究竟经历了什么?
谢凛抬起手,抚摸着掌心同心符的位置。
熟悉的温度自掌心泛开,让他那浑浑噩噩冷寂了两个月的心,逐渐地、一寸一寸地暖了。
昭昭,可是你也在想我?
那日,你的同心符有反应,可是说明,你心中仍旧有我?
昭昭,不论你要做什么,便只管去做。
若你现在还不想与我相认,那便不认。
无论需要多久,我等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