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正胡乱想着,突然听到谢凛叫他,心里一惊,面色不由得一肃,“主子。”
“今日起,你便守着她,寸步不离。”谢凛声音低沉,眸子里有光闪烁,“一定,要保证她的安全。”
“主子,让沈玄守着吧,”沈青自然明白谢凛口中的她是谁,对着谢凛的背影一拱手,“衙门里的事沈玄不熟,还有重查京城云家……”
“京城云家的事,我亲自查。”谢凛一顿,“你的身手,我放心。”
沈青默了默,便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,“是!”
谢凛的手攥着,复又松开,指尖忍不住拂过掌心同心符的位置。
已经五日,他还是无法相信,他的昭昭,真的回来了。
每日醒来,他都忍不住问自己,那日发生的一切,究竟是真实的,还是他执念成魔的梦境。
巨大的喜悦,小心翼翼却不敢靠近、不敢求证的煎熬,一刻不停地撕扯着他。
只有靠近昭昭一点,哪怕只是站在这里,什么都不做,内心才能得到片刻安宁。
失而复得,故而患得患失。
昭昭,真的是昭昭。
他的昭昭,真的回来了。
无论你为何变成如今的模样,为何故意不认我,都不重要。
你要的,我定全部给你。
你想做的,我定为你做到。
哪怕拼尽我所有。
只要你平安无事,就好。
…
次日一早,云织才刚刚用过早饭,许衡奕便急匆匆来了。
“云织,你好些了吗?”
才一进了屋,许衡奕就立刻凑了过来。
他穿了一身鼠灰色衣裳,依旧是一派倜傥公子的模样,但脸上却是难得的正经与严肃。
“这几日阿璧拦着,谁都不让进,可把祖母我们担心坏了。”许衡奕顿了顿,仔细看着云织的面色,“这脸色看着还是有些苍白,得让厨房再多炖些补品来才行。”
许衡奕说着,便扭头叫人,“秋兰!”
云织听见许衡奕提起补品,瞬间便想到这几日被阿璧逼着吞下去的无数汤汤水水,忍不住便是一阵心惊,“许公子,不用了。”
怕许衡奕以为她是在客气,云织便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句,“是真的不用,那些补品于我无益,我养养便会好的。”
许衡奕见云织神色认真,沉默了一瞬,终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“云织,这几日你休养着,这些话我没机会说,”许衡奕抬眸,面色极认真,“谢谢你。”
“我替许府,替祖母,替父亲母亲,柳姨娘,也替……四妹妹,谢谢你。”
“我原本从不信鬼神玄术之说,但你让我明白,人外有人,之前,是我目光太过短浅。”
许衡奕顿了顿。
想到那夜云织于月下织魂、犹如神女亲临的一幕,现在他仍是难以置信。
他虽没看亲眼到四妹妹的魂魄,但四妹妹走前说的话,他真真切切地听到了。
祖母,柳姨娘,还有那沈慕白,都听到了。
那晚之后,府中上下真的再没有梦到过四妹妹。
可见她是真的了了执念,已入轮回。
“祖母说,你帮了府上这么大的忙,耗了许多的精力心血,应该好好感谢你,宅子,首饰,银钱,都要送,还要多多地送。”许衡奕继续道。
“还说要将你收入许府,日后定会将你当做亲孙女一样看待。”
“但我知道,你不在意这些。”
许衡奕看着云织,眸色清明,“你说过,你来京城,有你的事要做。入许府,也是各取所需。”
“不论你要做的事是什么,也不论你是因为什么要入许家,我许衡奕只有一句话。”
“在我有生之年,只要你想,便拿许府当做自己的家一般。”
“只要你有需要,我定会尽我全力庇护你。”
“此誓天地鬼神共鉴,若我有一日违背此言,必然天诛地灭。”
云织看着面色诚挚的许衡奕,面上还是淡淡的,心里却是不由得泛起阵阵暖意。
她入许府,是处心积虑,是满心算计,他都知道。
可他却愿意报以一腔赤诚。
“此誓便不必了。既然我入了许府,日后,自然是需要仰仗你照拂的,”云织神情如常,但声音里却不由得带出一丝柔软,“表兄。”
“我的能耐,表兄也已见过了,若是日后表兄有所亏待,我自然有法子让表兄无法安枕。”
许衡奕听云织称他表兄,先是一愣,瞬而便转为笑声朗朗。
“你既终于肯诚心叫我一句表兄,我做兄长的,自然不能委屈了你!”
玩笑作罢,便入正题。
“你要打听的云清川,是京城云家的人。”许衡奕看着云织道。
“京城云家,与原本凤梧山避世的云家一脉同枝,说起来,原本是云氏正统。”
“云清川的父亲云归远,便是云家上一任家主,云子安的独子。”
“但云家传承向来看重玄术天赋而非血脉,到了云归远这一代,因其爱徒云羿天资卓绝,远超云归远及其他弟子,云子安便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云羿。”
云织面色不变,心中却是一动。
原来父亲的家主之位,是这样来的。
“自那之后,云归远便自云氏分了出来,在京城定居。”
“虽然他玄术天资一般,离族之后再未以玄术为业,但靠着开药房在京中立了足,家境倒也殷实。”
“云归远在京中立足后,生了一子一女,长子便是云清川,女儿名为云妍初。”
“虽然云归远离开了云家,但其与凤梧山云家之间的关系,一直是不错的。”
“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,”许衡奕见云织听得认真,顿了顿,继续道,“关于云家,有两点特别。”
“什么特别?”云织问。
“其一,云归远的同胞妹妹,也就是云家上任家主云子安的女儿,名为云娴,于永昌十二年入了宫,成为了当今圣上的妃子,育有一女长平公主,如今已是云妃。”
当今皇帝的妃子?
云织闻言,手不由得紧了紧。
“其二,约两月前,大梁发生了一起震惊世人的灭门案,”许衡奕不动声色观察着云织的表情,“在那场惨案中,凤梧山的云羿一族……尽数被害,而云归远也于那日起失踪了,后来再未出现过。”
同一日失踪?
云织不由得想起幻境中见到的,云清川立在崖上的那一幕。
所以,云家的灭门案,与云归远、云清川父子脱不了干系。
而云家灭门后,当今皇帝便开始大肆搜捕玄师,或许,与宫中的那位云妃,也有关。
至今两月,终于获得了明明白白的线索,云织一时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。
幻境中,她称云归远云伯伯,称云清川清川哥哥。
可见许衡奕所言不假,云归远、云清川父子,与她们一家的关系是极为亲近的。
若是云家的灭门,真的与他们有关……
云织眸底渐渐浸满冰霜。
“云织,你实话告诉我,”许衡奕显然注意到了云织眼底升腾的冷意,面色肃然,“你,是不是凤梧山云家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