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一股吸力自身后涌来,云织来不及反应,便被那吸力扯入了一片黑暗。
“不!”
云织挣扎着睁开眼。
她依然飘在空中,而眼前是一间陌生的房间。
房间里的软榻上,月素衣与云昭月相对而坐,低着头,正说着什么。
果然,是另一个幻境。
“昭昭,娘偷偷教你,你可不要告诉你爹哦!”
云织自空中俯瞰,看着月素衣眉眼含笑,看着云昭月乖巧点头。
看着母女二人头对着头嬉笑的模样,她心口深处一阵阵地刺痛。
房间里的云昭月抬起头,依然是崖边看到的那张少女的脸。
“娘,这同心符,真的有效吗?”云织听见云昭月道。
“当然了,娘的符术可是天下无双,”月素衣温柔道,“只要两人彼此真心相许,这同心符画上后,便会灵验。”
“怎么灵验法?”云昭月托着腮,追问道。
“若画成了,两人彼此接近之时,或是有一方遇险,两人的同心符便会变红,发烫。”月素衣解释道。
“是不是很厉害?”
“果然很厉害!”云昭月眼睛发亮,笑得眉眼弯弯,“我要给凛哥哥画一个!”
月素衣莞尔一笑。
“我们昭昭长大了呢!”
云昭月面上染上红晕,娇嗔道:“娘,你笑话我!”
“娘没有笑话你,”月素衣笑颜如花,“我们昭昭只管幸福顺遂,喜欢什么,就去做。喜欢谁,就去追求。娘支持你。”
月素衣眉眼一挑,“悄悄告诉昭昭,当年你爹,也是娘主动追求的呢!”
房间里,母女二人笑作一团。
“夫人,小姐,云公子来了。”就在母女二人说话间,一个黑衣女子走了进来道。
来的正是幻境里背着她跳崖的人,江浸月。
“清川哥哥来了?快请他进来!”
云昭月闻言眼睛一亮,“我先前说要送他的生辰礼物,这才终于做好,刚好送给他!”
云织见云昭月高兴地跑过去,在妆台的匣子里取了什么出来。
“娘,这剑穗好看吗?我织了好久呢!”
云织看着云昭月手中艳红色的剑穗,脑中轰然炸响。
那剑穗织得歪歪扭扭,穗首嵌了一颗碧色的珠子。
“云伯父近来总是和父亲争吵,害得清川哥哥都来的少了,”云昭月嘟着嘴,抚弄着手里的剑穗,“清川哥哥看到这个礼物,应该会高兴吧!”
说话间,江浸月已经引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。
“云叔母。”来人一身青衣,先对着月素衣恭敬地行礼,然后才转向云昭月,笑容温和,“昭昭。”
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。
眉眼俊美,清雅温润,眸子里噙着淡淡宠溺的笑意。
在看清那男子的脸的瞬间,云织感觉身体瞬间被一股巨力拉扯着,迅速向后退去。
眼前的光景如流水般倏然后退。
“清川哥哥!”恍惚间,云织遥遥听到云昭月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而那道逐渐拉远的青色身影,与她曾在幻境中看到立在崖上的人影,逐渐重叠。
黑暗再次将她吞没。
…
云织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熟悉的帐顶,半晌之后她才恍然明白,这里是栖竹苑。
“织织,你醒了?”才刚听到声音,阿璧的一张俏脸已经伸到云织眼前,“怎么样?还难受吗?”
见云织微微摇了摇头,阿璧才脊背一弯,人像是瞬间垮了下去。
“你吓死我了!你知不知道,你睡了两日了!”
两日?
云织茫然地看着阿璧,这才发现她眼里布满了血丝,眼底更是泛着乌青。
“阿璧,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云织心尖泛着暖,语气里都是心疼。
这丫头,一定是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两日。
“醒了就好,”阿璧皱着眉头,却避开了她的目光,面上没有一丝笑意,“饿了吧?秋兰煮了红枣莲子粥,一直煨着,我去叫她端来。”
阿璧说完便起身,却又不放心似的地转头叮嘱,脸色冷沉,“你不要乱动。”
见云织点了点头,这才起身出了门。
云织觉得阿璧似乎怪怪的,但头还是有些昏沉,便没有多想,抬起手想要按一按眉心。
手才刚刚抬起,便顿住。
云织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白色棉纱,恍然想起为许菀织魂后,那条瞬间蔓过手腕的金线。
相比于前四次织魂,这次金线延的更长,也更痛。
所以……阿璧发现了?所以方才的反应才那么别扭。
云织的指尖不由得紧了紧,而后又松开。
也好,她早晚要知道的。
从第一次织魂到现在,不过一个半月,金线已从指尖蔓过手腕。
照这个速度,若是她继续为人织魂,怕是用不到半年,便会延至心口。
到那时……会发生什么,她也不确定。
若真到了那一天,只愿她已经为父亲母亲,为云家的四十几条人命报了仇,也算了无遗憾。
只是对阿璧,太残忍了些。
云织蓦然想起在幻境中看到的,眸色便是一凝。
虽然要付出代价,但能记起过去,找到云家被灭门的线索,足够了。
她是云昭月,没有错。
但是不知为何,现在的她,与云家灭门前的她,长相全然不同。
而阿璧的模样,也变了。
不,不是阿璧,应该叫——江浸月。那才是阿璧原本的名字。
云织不由得想起在幻境中,月素衣教她画同心符的一幕。
她抬手拔下发间的簪子,握在掌心。
这簪子,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。
母亲是最好的符师,或许她与阿璧容貌变化,包括失去了记忆,都与母亲有关。
母亲当时还提到,本命蛊。
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云织直觉,她能从那一夜幸存,和醒来后莫名有了的织魂之力,便是因为母亲说的本命蛊。
还有,母亲看到阿璧的时候曾说,阿璧没事,她就没事,还说对不起阿璧,这又是为何?
想着幻境中容貌绝美又温柔浅笑的母亲,云织握簪的手不由得攥紧。
“母亲,我终于知道您的模样了……”云织喃喃道。
“您不仅擅行医制药、懂符术,竟还懂蛊术,您到底是何人?”
半晌之后,云织才压下眼中的泪意。
“云清川。”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抬眼时,眸色已如寒霜。
云家,云清川。
那日站在悬崖上,带着她送的剑穗的青色身影。
果然,真的不是谢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