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堂屋的瞬间,三人齐齐怔住,眼底满是诧异。
正中方桌上摆满了丰盛酒菜,油亮的红烧肉、鲜香的小炒、精致素菜和卤味荤素齐备,满满当当铺了一整桌。
饭菜虽已失了热气,却摆放规整、收拾干净,显然是程子君提前许久精心准备的,半点不见敷衍。
这般深夜郑重设宴的阵仗太过隆重,瞬间让几人心头惴惴不安,浑身拘谨,下意识驻足不前,纷纷摆手推辞。
“子君姑娘,这太破费了!我们不过是连夜过来一趟,哪里用得着这般折腾。”李师傅连连摆手,身姿端正,语气满是局促
忐忑。
狗儿也跟着连忙附和,局促地搓着掌心,眼神落在满桌酒菜上,满脸受宠若惊:“是啊子君姐,都是熟人,随便坐坐就好,这般大礼我们实在受之有愧。”
程子君从座位上站起。
早已褪去白日在法院的憔悴委屈,眉眼清亮沉静,一身素色布衣利落干净,神色从容笃定,看不出半分狼狈。
她抬手轻按桌沿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稳妥的笑意,声音平缓有力,稳稳安抚住几人:“李师傅、狗儿、三爷,你们都别拘谨。深夜冒昧请各位过来,是我打扰在先,这桌酒菜算不上什么,只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说着,她抬手做了个落座的手势,姿态坦荡大方,不见半分低落慌乱。
三人闻言对视一眼,心底疑惑更甚。
眼前的程子君沉稳冷静、胸有成竹,全然不像遭遇婚变、深陷绝境的模样,反倒像是早已谋定全局。
几番推让不下,几人知晓事态不简单,终究心怀忐忑地逐一落座。
夜风吹得窗纸簌簌轻响,屋内油灯摇曳,光影忽明忽暗。
金三爷、李师傅、狗儿三人端坐桌前,面对着满满一桌酒菜,谁都没动筷子。三人神色各异,眼底都压着疑惑,静静等着程子君发话。
程子君上前一步,腰身微弯,郑重朝三人躬身一礼,姿态端诚恳实,没有半分敷衍。
三人见状,连忙身子一挺,就要起身避让。
“三位别动。”程子君直起身,抬手轻轻压住桌面,将几人动作拦下,语气坦荡又愧疚,“前几日我染病在心,心绪烦躁,你们好心上门看我,我却一时糊涂,把诸位硬生生赶了出去。是我年轻气盛、不懂人情世故,做事太过莽撞。今天我专门赔罪,还望三位别跟我计较。”
话音落,狗儿立马抓了抓后脑勺,咧嘴一笑,大大咧咧摆手:“嗨!子君姐,那点小事早翻篇了!我们知道你那时候身子不舒服,哪能往心里去?”
李师傅温和点头,语气宽厚:“是啊,人都有心绪不稳的时候,不必挂怀。”
唯有金三爷指尖轻轻扣了下膝盖,眼底精光微闪,沉默不语。他阅人无数,看得出这姑娘绝非寻常小性子,今晚这般低声赔罪,必然是遇上大事了。
程子君抬眼,神色骤然一敛,褪去所有柔和,眉眼沉得厉害。
“我今夜连夜请三位过来,不只是赔罪,是我遇上坎了,一道过不去的死坎。”
她直视三人,字字清晰:“外面的传言你们应该都听过,说我和伏青之要散了、他攀高枝负了我。旁人怎么传、怎么骂他薄情,我都不辩。但我实话告诉你们,他不是负我,是身不由己,有苦说不出。”
狗儿眼睛一瞪,满脸错愕:“啊?不是真要离婚?那法院那场……”
“全是做给外人看的。”程子君打断他,嗓音压沉,“他如今自身难保,半点护不住我。我的铺子被封、生计断绝,魏家的人步步紧逼,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。我现在,是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她目光恳切地看向三人:“我无人可求,只能求你们。”
话音未落,李师傅一拍大腿,语气笃定干脆:“子君姑娘,你这话见外了!平日里你接济我们吃住,待我们不薄,如今你落难,我们绝不可能袖手旁观!有什么事,你直接吩咐!”
“对!吩咐就完了!”狗儿猛地坐直身子,胸脯一挺,义愤填膺,“谁敢欺负你,我们就跟谁杠到底!”
金三爷微微颔首,语气沉稳:“受人恩惠,自当效力。你有布局,我们全力配合。”
三人应得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。
程子君看着他们,轻轻吐了口气,坦诚开口:“我心里清楚,平日里我和你们往来并不多,交情不算深厚。换做旁人,未必肯这般痛快帮我。”
她话锋一转,眼神笃定,道出关键:“但我更清楚伏青之的心思。他人虽不在我身边,心从来没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