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子君姐!别喊了!雨太大了!”
二丫撑着摇摇欲坠的油纸伞,被大雨浇得满头满脸湿透,慌忙跑到泥坑边,蹲下身伸手想去拉她,眼眶也跟着红了:“子君姐你快起来,地上又冷又脏啊!”
二虎也紧跟在后,小手用力拉住程子君的衣袖,使劲往后拽:“别难过了,我们回家好不好!”
紧随其后,顾不臣大步冲进雨幕,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发梢与衣衫,他快步冲到坑边,看清程子君狼狈崩溃、毫无形象大哭的模样,心脏猛地一揪,眉心死死拧起。
他立刻俯身,不顾泥水溅脏自己衣物,伸手牢牢扶住她颤抖的胳膊,试图将人从泥坑里拉起,语气放得极尽温柔,带着心疼的安抚:“子君姐,别这样,雨太大了,再淋下去会生病的,先起来。”
程子君此刻早已失了所有理智,满心都是被抛弃的痛苦,她用力摇头,猛地挣开顾不臣的手,蜷缩在泥水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不起来……”
“他走了……走了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
她垂着头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呢喃控诉,声音虚弱又难过:“患难的时候一起熬过来了……好日子刚要来,他就不要我了……太没良心了……”
顾不臣看着她彻底崩溃、自我放逐的样子,眼底心疼更甚,不敢再任由她泡在冰冷泥水之中,也顾不上她的挣扎,稳稳扣住她的腰肢,强硬又轻柔地将人从泥坑抱起来。
程子君无力反抗,只能软软靠在他怀里,双手还下意识虚空抓了两下,像是想抓住那个已经离开的人,嘴里依旧喃喃念着贾诩的名字,满是不舍与怨怼。
顾不臣低头看着怀中人满脸泥水、双目通红、哭到脱力的模样,收紧手臂,牢牢护住她隔绝风雨,转头对着两个吓坏的孩子沉声吩咐:“跟上,快点回家。”
二丫二虎连忙攥紧破雨伞,快步跟在身后,小脸上满是担忧。
漫天冷雨肆虐,冲刷着乡间土路。
“为什么,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。”
程子君安安静静趴在顾不臣怀里,不再大声哭喊,可肩膀依旧止不住颤抖,心口空洞发疼。
...............
滂沱大雨落了整整一晚,冷风裹着湿气,无孔不入钻进骨头缝里。
顾不臣抱着浑身湿透、沾满黄泥的程子君,大步冲进她家小院。
推门进屋那一刻,他清晰感觉到怀里人浑身滚烫,眼皮沉重黏在一起,彻底没了意识,整个人烧得昏死过去。
顾不臣不敢耽搁,连忙生火烧水,耐心擦干净她身上的泥水,换上一身干爽粗布衣裳,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。
当夜,程子君高烧不退,额头烫得吓人。
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,眉头始终紧紧皱着,唇瓣干裂起皮,睡梦中都在不停哽咽,一遍又一遍呢喃着那个伤透她心的名字。
“贾诩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这一病,足足躺了三天。
三天以来,程子君大多时候都深陷昏睡。
偶尔短暂清醒,也只是空洞地睁着眼,直直盯着屋顶木梁,不吃不喝,不言不语。不过短短几日,人迅速消瘦一圈,脸色惨白如纸,半点活人气息都无,如同丢了魂魄。
顾不臣日日守在这里,寸步不离。
清晨熬养胃米汤,午后煎退烧草药,夜里定时帮她擦拭身体降温,柔声劝慰无数次,可程子君始终毫无回应,心如死水。
没过多久,程子君重病卧床的消息传遍全村。
没人知晓系统、英雄叛离这些隐秘内情,所有人都记得前几日魏老三一行人频频上门刁难便民店,再加上她淋雨之后直接一病不起,全村人不约而同产生了误会。
大家都以为,是便民店面临整改关停,程子君辛辛苦苦打拼的生计没了着落,年轻姑娘扛不住压力,郁结在心才一病不起。
接连几日,村里相熟的乡亲挨个登门探望,全是平日里受过程子君恩惠的邻里,个个带着实打实的吃食,说话也格外走心。
最先登门的是村西头的王大娘,前些天她家盐罐见底揭不开锅,是程子君好心赊了盐和酱油,一分钱没要,也从没上门催过欠款。
她手里拎着满满一兜温热土鸡蛋,指尖撩开厚重挡寒的棉布门帘,怕穿堂风灌进屋里,进门还特意回身把帘子掖严实。
脚步放得极轻,踮着脚尖走到炕边,先是弯腰伸手,手背轻轻贴在程子君额头试温度,指尖一碰,当即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哎哟,这烧还没退,额头烫得吓人。”
王大娘转头瞥见床头搭着的冷水毛巾,早就凉透发硬,又低头看了看程子君身上只盖了一层薄棉被,夜里屋中阴冷,被褥压根挡不住寒气。
她二话不说,拿起脸盆快步走到灶台边,舀热水重新拧了一条温热毛巾,轻轻敷在程子君额头,又弯腰抱起墙角叠好的厚褥子,小心翼翼铺在薄被上方,牢牢裹住病床上的人。
做完这些,她才把鸡蛋放在床头木柜,侧身挨着炕沿坐下,叹了一口长气柔声安抚:“子君啊,婶知道你心里堵得慌,前几天魏老三那帮人天天去你们那儿找茬,村里又传风声说便民店要被上面彻底关停,换谁都难受。可身子是本钱,你千万不能这么糟践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