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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惊风像是不认识江别月一般,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。
“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他皱起眉,心中隐隐觉得不对,想起之前楼梯间的那次风波,终是克制下了自己的怒火,“江别月,你去跟项目的这几个月里出了什么问题?是有人要威胁我的安全所以你这么担心吗?”
“我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,对控制事态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,这一点似乎并不奇怪吧。”江别月冷淡地看着他,“倘若我就只是想监视你呢?”
话音落下,沈惊风毫不犹豫地回答他:“可你并不是这样的人啊。”
“……”他回答得太坚定,江别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,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抽痛。
他一向被所有荣耀和赞誉架在悬崖上烘烤,那么多人在捧高他的同时又恨不得让他失足坠落、粉身碎骨,现在他把自己光鲜亮丽的外表撕开来,挤出内心深处的脓水给沈惊风看,面前这个人却能毫不在意地相信他,他却必须忽略那道炽热坚定的目光,反手把对方推进黑暗里。
江别月知道最煎熬的并不是死去的那一刻,而是死亡降临之前,那一段等待的时光。
当知道自己死期将近,恐惧会率先冲破那些冠冕堂皇的自我鼓励,庞大的悲哀,会渗透进他们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里。
江别月从不否认沈惊风的强大,但是他赌不起,他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,沈惊风那么有才华,他和他妈妈都那么爱彼此,不应该让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幸把他们分开。
正因为他知道,这个人对他流露的每一次温柔,都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变成一把把生锈的回旋镖,所以江别月根本没有勇气再去面对沈惊风的好了。
“我就是这样的人。”沉默良久,江别月终于开口,他能听到自己尾音的颤抖,他却不能停下,“我们才认识了多久?只是你不了解我而已。”
“……江别月,如果是你察觉到了什么危险,你可以告诉我,我完全有能力能够保护好你、我自己和我妈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这种行为是在侵犯我的边界。”沈惊风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别月,“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才是……”
“我说了,什么都没有,只是我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!不行吗?”江别月猛地提高音量,一把抓住沈惊风的衣领,两个人的距离刹那逼近,只不过曾经的暧昧再无存续,剩下的只有某种情绪濒临爆发的紧绷,“你太绝对了,别人和你说什么你都不听,你觉得自己一定是对的吗?太自以为是了,沈惊风,这个世界上有谁敢说自己永远不出错?”
“好了,我要说的就这么多,沈铮女士马上要回来了,我想你不希望她看到这种场景。”江别月面无表情地松开沈惊风,整了整衣摆,抬脚就要离开沈惊风的家,却冷不防地被一把拽住手臂,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,却被对方攥得动弹不得,下一秒,整个人失去重心,他一下子被有些粗暴地抵在了墙上!
背部的剧痛传来,江别月下意识“嘶”了一声,抬脚就要去踹沈惊风,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卡住了,只得抬眸瞪着他,切齿道:“你发什么疯?!”
“到底是谁在发疯?”沈惊风一只手把他两只手折在身前,另一只手撑在墙壁上,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正是这种无波无澜的神色,才让人觉得不寒而栗,“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你要用这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来监视我,我作为承受方,没有资格知道缘由吗?江别月,你说我绝对,对啊,你说对了,我就是这么绝对的人,今天你要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,不管是你受到了威胁还是我受到了威胁,我都保证我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解决,如果你不愿意说,那么我尊重你,但是你得把这些东西给我摘下来,或者我把它砸了。”
“……好,你不是要我给你个理由吗,那我告诉你。”江别月的泪水就在眼底打转,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流泪,任何一点破绽,都不能被沈惊风抓到,“我的一个学长在读研期间,因为接连熬夜心梗去世了,我想到你的父亲,顺带想到你那种玩儿命的作息,上次去蓬山市前,让你早睡跟要你命一样,我担心不是理所当然的吗?我跟你说让你调整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,你会听吗?”
沈惊风听到这个理由有些意外,愣道:“因为这个吗?”
“这是件小事吗,沈惊风?”江别月压下心中的那些不安,继续道,“你这样做,只会让那些悲剧重蹈覆辙而已。”
“…….”沈惊风盯着江别月看了一会儿,随即叹口气,他松开对于江别月的禁锢,伸手将江别月揽进怀里,“原来你是担心这个,我还以为我俩要被追杀了呢…….刚刚着急了,对不起。”
熟悉的气息和体温系数席卷,江别月的下巴搁在沈惊风的肩膀上。
沈惊风抱着对方,笑了笑:“怎么不理我,生气了?那我听你的,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跟你说,好不好?”
江别月还没回答他,沈惊风开玩笑地说了句怎么这么难哄,刚想起身看江别月的神情,却被对方抬手一摁,又重新被按回了原来的位置。
沈惊风微微一怔,试探道:“……江别月?”
在沈惊风看不见的地方,江别月的嘴唇正止不住的颤抖,咸涩的泪水,如断了线的珠子接连下坠。
他的喉咙被苦涩震痛,不敢吸鼻子,也不敢讲话,只是尽量小幅度地抬手,战栗着胡乱抹掉了眼泪。
“……沈惊风。”过了好半晌,江别月才缓缓开口,努力平静地叫出沈惊风的名字。
你真的会如预言所说的那样,彻底地离开我吗?
“嗯?”沈惊风轻声又认真地回答他,“我在。”
为什么世事无常,相爱的人要阴阳两隔呢?
“你……”江别月咬了咬牙,“你真的愿意听我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