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顺势还抬起手,敲了一下江别月的脑壳,啧啧道:“你这么莽撞,到时候又是坐轮椅又是挂相,你的迷弟迷妹看到都得跑了。”
沈惊风本是一句无意的玩笑话,江别月却像是想到了什么,眼神突然晦暗了几分,盯着沈惊风,认真道:“如果有一天,我……我长得不好看了,成绩也不好了,也没什么出息,是不是就没人喜欢我了?”
“……”沈惊风没想到从江别月嘴里能听到这种话,微微一怔,“你今晚是什么深夜emo电台?这又是哪里看来的精神内耗催化剂?”
“别想太多。”他拍了拍手,大大方方地指向自己,“我有因为你长的好看成绩好是别人家的孩子就喜欢你么?没有。”
江别月的表情突然从忐忑变为了无语:“……”
“同理。”他没理会江别月的神情,重重地拍上江别月的肩膀,“总会有人不是因此而喜欢你的。”
“再说了。”沈惊风耸耸肩,满脸无所谓道,“被讨厌有什么的,从小到大讨厌我的人比十个海王的前任加起来都要多了,我也没寻死觅活的啊。”
他弯下腰,手一撑,轻盈跃上小沙发,盘起双腿,半靠着墙壁,一手搭在沙发背上,笑着道:“你就这么想,老子又不是为你而活的,我们顶多几年的缘分就再也不见,我怎么样,关你屁事。”
“如果面对这件事的人是你……”江别月抬起眼,“你会留下来吗?”
不料,沈惊风抬眼看他,回答得很果断:“我不回答。”
江别月双眸微睁,像是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个答复。
“我不给你灌鸡汤,我自己也不是什么正面例子。”沈惊风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,抬眼看着江别月,轻声笑道,“随你怎么决定,要不是你跪在楼道里或者跳下去对身体伤害太大,不然我懒得管。”
江别月抿紧唇:“……我原来以为你会劝我。”
“劝你什么?劝你停止内耗,活出自我?算了吧。”沈惊风半撑着头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“我们俩关系没多铁,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,更何况再亲近的人我也不会劝,我的观念左右不了你的观念,我的活法决定不了你的活法,都说了,我一般不灌鸡汤,你怎么决定是你的自由。”
“……”
江别月听到这话,深深地低下头,一手紧紧攥住了衣襟。
沈惊风没催促,也没再出声,随手从一旁掏了一本书过来,装作旁边没他这个人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暖气机嗡嗡转动的声音,和沈惊风翻动书页的声音,沈惊风眉间舒展,像是没为这件事受到半分影响。
过了不知多久,他才听到江别月无声地叹了口气,低声说了句谢谢,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,听着他在客厅里跟沈铮女士道谢的声音,沈惊风偏过头,把书页翻过去,挑了下眉。
紧接着,他听到玄关处开门的声音,这才放下书站起身,走到卧室门口,远远地看着江别月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对面的江父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,斜睨着眼睛看着他,江别月一步步走到她身前,然后沈惊风看到男人高高地扬起手,下一秒就要扇下去——
意料中的巴掌声并没有到来,因为在手掌落下去之前,江别月先替他们关上了房门。
楼梯间的模样被门迅速隔开,江别月的样子也越来越模糊,在门被彻底关上之前,沈惊风看到外面的少年微微转过头,二人隔着一条狭窄的缝隙遥遥相望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惊风愣了一瞬。
江别月眉型柔和,微垂下眼,睫毛轻颤,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,眼神如同夜色下波澜轻起的湖面,幽深得看不见一点光亮,却又柔和如同荡漾的水波。
紧接着门被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把楼道和沈惊风的家彻底隔绝开来。
屋内灯光明亮温柔,暖气十足,从四面八方涌来,包裹住了沈惊风的全身,门紧紧地关上,连楼道里的一丝寒意都渗不进来。
但男人粗粝的怒骂却穿透门板,不绝于耳,沈铮听后,扶额叹了口气,去卫生间找来药膏放进了沈惊风书包里,然后抬起眼,刚要嘱咐沈惊风什么,就发现他站在门口,久久无言。
他从刚刚江别月离开开始,就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这样长久地、静默地注视着那扇门。
沈惊风是个共情能力极为低下的人,不会把自己代入别人的苦难和纠结让自己难受,更不会轻易插手多管谁的事。
他素来奉行着尊重他人命运的准则,但在此时此刻,一向做什么算什么的他,即使刚刚说得那么洒脱无畏,在事情真的发生时,他竟然也会隐隐尝到后悔是什么样的滋味。
那种感觉并不浓烈,淡淡的咸涩,卷在心尖,却久久挥之不去。
沈惊风突然有些后悔,后悔没有留住江别月。
——因为他刚刚回头看向自己的那一眼,像是在求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