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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惊风推开门的瞬间，游北就感到气氛不对劲，有些好奇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沈惊风睁眼就开始瞎编：“打群架。”

游北：“真的吗？”

我刚刚可是看到江别月和你站在一起，就凭你俩这水火不容的关系，确定是你们打群架而不是你们打架？

“嗯。”沈惊风点点头，将说瞎话贯彻到底，浮夸道，“而且是一场恶战。”

说罢，他也径直绕过游北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安静得出奇。

游北看到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，挑了挑眉，不讲话，起身离开寝室，把这一空间留给了沈惊风一个人。

沈惊风这一辈子都是个目标极其清楚的人，鲜少感觉到人生有这么混乱的时刻，所幸面前还有紧迫的事情没解决，能迫使他从这种杂乱无章的状态中抽离出来。

虽然方才的事情十分复杂，但沈惊风还是从中捕捉出了些许关键词。

他可以确信自己并没有抄袭，可所列举的证据里也远超了撞梗的范畴，指控帖中的时间线完全是硬性证据，同时唯一可供证明的文件夹被销毁，这也是他现在百口莫辩的原因之一。

以目前的技术来讲，人无法逆转时间，窃取他的创意然后抢先发表这种事，理论上是不可能的。

虽然沈惊风觉得方才江别月表哥的说辞全是为了挑衅他，但是其中那人所提到的凡人肉身还是给他提供了一些思路。

——但如果造成这一切的，不是人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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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，江别月穿越灯光森白的长廊，方才的柔情不复存在，眼中冷意尽显，他推开门，某个诺大的操控台赫然再现，无数细密复杂的电路就像盘根错节的枝干，紧紧攀在台面上，面前是成万上亿不断更新的数据，正在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飞快运转！

青年没有任何犹豫，只是抬起手，毫不犹豫地摁下了中央的某个按键。

紧接着，所有宇宙中日升月落的变化都被静止，立体的世界被碾平成二维的平面，一切旋转、扭曲、呼啸着被撕碎成无数的碎片，下一秒，朝气蓬勃的校园幻化为死气沉沉的病房，骤亮天光满溢而入，照得病房内的一切都无处循形！

“……”各式各样的输液针管插在江别月苍白的手臂上，他比方才学校里的模样更加消瘦憔悴，可此时眉眼之间冷峻的神色，却莫名为他平添一丝威严，“果然是你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？”游北正靠在墙上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在一夜之间变得更加成熟。

“从那场宴会开始，他们肆无忌惮地贬低沈惊风的时候。”

江别月虽然为了不让沈惊风察觉到异样，确实在向大脑传递信息时，按照各个人物原有的性格设置了一些符合“人设”的代码，但这并不代表他允许这些人这么无下限地贴脸沈惊风。

“原来是这样，那你想的还真是周到——不过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无用功吗？”游北抱着双臂，耸了耸肩，“这不过是你幻想的一场美梦而已，他现在正在昏迷，只能靠各类仪器维持着心脏跳动，一旦脑细胞全部死亡，意识被破坏，他会发现真相的，死去是迟早的事情。”

“——那不是梦，也不是幻想。”江别月看着他，细眉轻皱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进入的是他本人的意识，这就是沈惊风所处的真正的世界。”

沈惊风在经抢救之后并未到达全身死亡的阶段，只是因为送医的不及时而陷入昏迷，但是大脑依然在活动之中，海马体依然可以构筑出梦境中相关的场景，江别月通过脑机接口，操控着沈惊风大脑的活动，让对方始终处在梦境之中，通过向丘脑传输大量的信息数据，来向沈惊风的大脑输入过往回忆的信号，由此建立起脑内的一个“真实”的布景，布下了一条“重生”的命运轨迹，并且程序的设置能够让这场梦的场景变幻根据正常的逻辑进行。

同时，江别月通过接入他大脑中的梭状回、韦尼克、触觉神经元等等，来保证沈惊风的听觉、视觉和触觉都能因为他的相应行为而被触发，这样，这个世界不再是现实虚幻的倒影，而宛如一个真正的里空间。

在完成这一切后，江别月自己也接上脑机接口，通过连接自己的脑电波来保留意识，并由此进入沈惊风的梦境领域。

江别月曾经有段时间里，因为过度的焦虑而难辨现实与幻想，这样的痛苦却并没有杀死他，却为他重新调整过来后提供了新的灵感——

——人类现在所看到、听到、感觉到的一切都是有大脑的各个区域进行信息接受与处理之后，再经过各自神经输出反射出来的投影，人们并无法确信自己目之所及的一切就是客观存在的一切，反之，如果在一个梦中补充进相应的感官，那么意识层面中的虚影，是不是就能变成一个真实的世界？

所以，在沈惊风昏迷的这段时间里，江别月利用了他的大脑，塑造起了这一切。

再现在他们面前的一切拥吻、热议、月色与对望，不过是发生在沈惊风脑内的大梦一场，却也是重获新生。

“你这个计划虽然听起来令人惊叹，不过我仍觉得你是在自我感动，当时你们两个是因为什么分道扬镳的，你忘了？”游北打断了他的思绪，缓缓地走上前，一只手撑在床上，他俯下身，高大的阴影把江别月完全笼盖住。

后者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却因为针管的束缚行动艰难，咫尺之距间，江别月一脸冷漠地别过头，不再去看游北的脸。

“其实不用着急反驳我，你可以说这一方式完全不同，但本质上，你的做法就是同源异流。”游北勾起唇，看着江别月轮廓凌厉的侧脸，“江别月，你好好想想，你到底是真的为他好，还是只是自私自利地想要把他留在身边？”

“……”

江别月垂下眼，声若寒冰：“在该程序向他的大脑领域输入数据之前，我给这个程序下的指令是不可以真的伤害到沈惊风，这一抄袭风波的出现，只能证明某些程序在不知名的情况下被篡改了，你读完了他的作品，提前剽窃了他的创意，当然也毁坏了他自证的证据。”

“…….你已经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抛弃了吗？”江别月转头，一双黝黑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，像是两颗黑洞，要把来人所有道貌岸然的伪装全部吸入再撕碎，最后曝露的，只剩下内心最深处血淋淋的贪嗔痴念。

“好人总是活得很惨，别月。”游北抬手，想替江别月拨开发丝，却被对方后退躲开，他倒也不尴尬，只是收回手，道，“沈惊风曾经压过了我所引以为傲的一切，被打压许久之后，我想要反击他，有什么不对？”

唰——！

江别月一把抓住游北的衣领，手腕因为生病而微微颤抖，他一向平静的表情中难得出现了克制的怒火：“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，他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“你想说这样对于他来说不公平是吗？”游北哼笑道，“真的吗？可是他有那样的专业天赋，旁人却没有，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，他带给我的那些无尽的内耗与自我厌弃谁来偿还，无法成为第一的痛苦你不是也懂吗，江别月？”

“不管你们表面装得多么伟大高尚，多么纯洁无瑕，”游北一把掰过江别月的脸，强迫他仰起头看着自己，眼中是无限温柔与怜悯，“人都是有私欲的，别月，我可以接受你的阴暗面，他却不可以，放下这种无用的执念，考虑一下我吧。”

说罢，游北松开他，起身披上外套，走到门口：

“你的病情已经因为接入这个程序拖延了太久。”游北放轻声音，惋惜开口，“你的预言没有出错，他终归是要死去的，你再执迷不悟，小心和他一起死在这里。”

“游北。”江别月在他身后，平声道，“你不仅动过我的代码，让沈惊风的存档被删除了，那个AI是你给沈惊风的，也是你在最后让它关闭了求救系统的吧？”

游北正要出门的脚步顿住，随即有些吃惊地感叹：“真没想到，这件事都被你知道了……”

“你做不到改动程序，是你让王晟做的？”江别月眼神并未任何起伏，镇定地像在宣告一桩板上钉钉的判决。

游北淡淡道：“谁做的，重要吗？”

江别月瞥了一眼他，继续道：“你们无法接触到沈惊风，是怎么进入他的梦的？”

游北挑眉：“你猜啊？”

江别月不管他的挑衅，冷笑：“关于那个AI，你忘了，现在市面上的诸多居家AI都是Cvent系统开发的，包括你那个，都是我做的，你知道我当时特意双修了人工智能专业，选择去研发Cvent人工智能管家的初衷是什么吗？”

“……”游北不由自主地攥紧门框。

“告诉你也无妨。”青年轻咳了两声，“就是因为我想要监测沈惊风的心脏健康水平，让他活下去。”

“也正是因为那个Cvent程序是我研发的。”江别月没管游北的反应，缓缓开口，“任何超越边界的危险与错误，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
“还是想想怎么救沈惊风吧。”游北笑笑，“毕竟你当时为了让这个世界足够真实，只是禁止了其他人给予沈惊风实质性伤害，却给予了这些数据代码一定程度的言论自由——按照正常人的反应，他们一定会批判这种行为，不是吗？”

当时江别月设计沈惊风的梦境时，他并不想让沈惊风发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，所以他做了大量的收集数据的工作，同时允许了这些数据拥有着正常人的行为逻辑，以保证沈惊风在病发过渡到梦里的世界时，并不会因为环境的突变感到虚幻和荒谬，但是由于游北的进入打乱了一部分原有的轨迹，用看似辩无可辩的实锤污蔑了沈惊风，世界里的人自然也向一边倒戈，开始审判沈惊风。

江别月深知这些人的行为并无错处，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游北赤裸裸的诬陷和那些“没有任何反转余地”的证据。

他知道他们没有能力改变自己设定好的底层逻辑，因为不给予沈惊风实质的伤害是这一整个世界的地基，可他们可以在原有的空隙中稍加改动，利用文字游戏绕过底层代码的束缚。

“这样吧。”游北转身，又向江别月露出了风度翩翩的笑容，十分宽容大度道，“要不你求求我，再说点儿好听的，我考虑回到里面，承认这一切与沈惊风无关，让这个将死之人做一场好梦。”

他说完，微微仰起头，期盼着看到江别月那张始终八风不动的表情彻底崩塌，希望看到他长睫轻颤、眼中噙泪，然后再放低姿态地恳求他让他收手。

当然他不会收手，江别月也不会求饶。

“这样吗，原来你希望在我们的梦里寻找一点存在感啊。”江别月毫无惧色地直视着他，就像一位没有欲念的神佛，嘴角缓慢地绽开一缕微笑，“要不你求求我，我考虑不让你在那个世界里也变得声名狼藉。”

游北脸上的表情由从容的笑逐渐变得僵硬、再变得有些恼怒，他瞪了江别月一眼，转身头也不会地走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