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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惊风是一名2080年的知名小说家,在这个理工学科横行霸道、人文学科渺小如沙砾的时代,他本人正坚持着把他人口中“学了就没有未来”的文科钻研到底。
他对于文学的狂热更是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,每天就像喝了两坛酒一样如痴如醉地坐在电脑前码字,一码就是三万字,三万字就是一个通宵。
这几天在完结阶段,沈惊风更是写得昼夜不分,就连做梦都是和主角趴床下找凶手,和凶手躲角落挑倒霉蛋。
天不负有心人,终于,在今天,他把这篇旷世巨著写完了。
可是,在小说完结、打下句号的那一刻,沈惊风突然隐隐感到不对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,不详的预感在心中被无限放大——
——紧接着,像是埋藏许久的炸弹在那一刻被拉线引爆,一股钻心的疼自心脏迸发而出,迅速蔓延到他的全身,耳畔尖锐刺耳的噪音长鸣不灭,下一秒浑身力气都被抽离,沈惊风身子一软,随着咣当一声巨响,他直直倒在了地上!
沈惊风战栗着捂住胸口,想要发出声音求救,但是一切的话语都被剧痛硬生生堵回了嗓子里,只能含糊地发出几个音节,紧接着一股一股的白沫从他嘴边冒出来,浑身抽搐不停。
眼前的斑黑一块接着一块,仿佛有一只无形地手,残忍地剥夺着他的意识。
沈惊风吃力地转过头,目光落在布满文字的电脑屏幕上。
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,全文完。
沈惊风一下接受了自己的死亡。
很好!很给力!
但即便如此,人的求生本能还是让他伸手,艰难地想要去拿手机打求救电话,可惜手机放在床头充电,距离他太远,无奈之下,沈惊风只能张了张唇:
“Cvent……帮我……”
2080年,一个名叫Cvent的人工智能程序风靡全球,成为了与手机ID自动绑定的自带程序,可以通过这个软件实现居家的全自动遥控,同时也可以仅通过虹膜扫描来检测主人的健康状况,自行评判是否需要为主人提供医疗援助。
只不过在此之前,不管它被捧得多么神乎其神,沈惊风把它的权限全都关了,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紧急情况监测和呼叫,他从来没有用过它,甚至打都没有打开过这个软件。
一听到它在那边哔哔哔哔就没灵感,沈惊风不喜欢这些和人工智能挂钩的软件。
可现在实在情况紧急,生死面前,再犟的脾气都得被按着低头。
不过手机在接到信息后,却并没有什么反应。
沈惊风:“……”
看吧!我就说这群AI是一群没有人道主义还胡乱判断的玩意儿!
而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,手机突然发出动响,一道机械冰冷的声音开口:
“——检测失败,已关闭求救系统。”
沈惊风没来得及再骂两句,只能合上双眼,怀着完结的满足和对这个人工智障的愤恨死去。
在连着一个月没日没夜地敲键盘码字后,沈惊风以一种劳模的姿态,毫无意外地得了心肌梗塞。
他其实不太害怕死亡,觉得无外乎是胸口一痛、呼吸一滞、神智一晃、眼前一黑,紧接着就咣当一声倒在地上驾鹤西去。
沈惊风作为一个细致描摹了无数尸体和生死离别的悬疑小说家,并不觉得死亡有多么吓人,说到底都是自然规律或命运使然,每个人的必经之路,写尽了人生百态,他倒也磨练出一颗坦然接受死亡的强大心脏。
不过,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他不太能够坦然接受了。
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,可想象中救护车鸣笛的声音没有到来,相反耳边倒是人声鼎沸,吵闹得很,他紧闭双眼侧耳听了一会儿,紧接着猛地察觉自己现在根本不在什么人民医院里。
……倒是更像在哪个聚会上。
“——卧槽!!!”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下一秒浑身一轻,意识重回脑海,失重感在顷刻间被放大,整个人瞬间向下坠去!
沈惊风心脏漏跳一拍,出于人类求生的本能,他下意识地就开始挣扎,想要在这令人窒息的下坠感中去抓住能让他稳住身形的东西,在扑棱蹬踢了几下后,他感觉到自己在向什么东西靠近,想都没想就是扬手一抓,紧紧攥住了一件布料一般的物体。
“操……”
沈惊风浑身一凛,被刚刚的惊魂体验吓出一身冷汗,大口大口、如获至宝般地吸取氧气,刹那间,方才来自头顶的剧烈痛感迅速远去,所有感官物归原主,模糊喧嚣的世界开始变得逐渐清晰,哄笑惊叹声向他无限逼近,接二连三地撞进他的耳畔。
随之而来的,是鼻尖传来的阵阵清香,嘴唇上有柔软湿润的触感,除此之外,还有来自某人的、近在咫尺的气息。
沈惊风心里一惊,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现在不仅是在某个聚会上,而且此时此刻,他正躺在某人的怀里和他接吻!
——我靠我靠我靠!
强大镇定如沈惊风,这下也是真的彻底惊呆了,毕竟他上辈子作为一个孤苦可怜的1,共同拥有一张伟大的脸和烂到极致的桃花运,就连笔下的小说人物,都只有作案经验而没有恋爱经验,只会写尸检报告不会写暗恋日记,情感经历匮乏如同一张白纸。
而此刻,在刚刚历经人生劫难、心脏骤停后,沈惊风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再度有了反应。
不是心动。
是第二次心梗。
他十分严谨地对自己的处境进行了分析,从对方的大致体格、肌肉结实程度和触感来看,自己目前应该正躺在一位无名的成年男子怀里,加上他身着一身衬衫,还有淡淡的清香。
虽然这一切看起来都美好至极,充斥着偶像剧中的意外与浪漫、巧合与亲密,但是沈惊风毫无波澜,甚至一手撑在地上,想要迅速爬起来。
在重拾意识的过程中,他还听到有人在小声惊叹。
“哇,沈惊风187长得那么攻,没想到居然是个0啊!”
沈惊风:“……”
让他重活一生是老天开眼,可是可以不要开他的皮炎吗。
他可是铁血铮铮的攻!!
心酸、冤屈、尴尬、想要逃离刹那涌上心头,一瞬间沈惊风在心里编了八百句道歉的说辞,从抱歉你是个好人这是个意外到实在不行要不我陪你点钱吧,其中等等诸多动人肺腑、震天撼地的歉疚,在他恢复视线、对上对方浅瞳的霎时便飞灰烟灭,所有百感交集、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情感最纯粹、最强烈、最直观的话:
——卧槽老天你还是让我去死吧。
现在抱着他的、和他双唇相触的,根本不是什么陌生桃花运,而是与他相识了多久就掐架了多久的死对头江别月。
而他,重生到了大学时期,回到了鹏程大学和九州大学的联谊会上。
可沈惊风却没时间消化这个超自然现象了,毕竟有个更迫在眉睫的大难题在等着他解决,此时此刻,被他吻的那个倒霉蛋江别月正一手托着他,一手微微按在自己嘴唇上,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盯着他看,眼神中直白地传递出三个大字:你干嘛?
“……我操。”
沈惊风脱口而出一句国粹,挣扎着从江别月怀里爬起来,险些撞到了桌角,双手紧紧抱住双臂,后退一步,咽了口唾沫,一脸警惕道:
“我警告你……我国有一套完整的刑法,你杀人灭口前要低头看看你生在哪个民族的土地上!”
江别月朝他投去看弱智一般的目光。
在沈惊风进行了一顿宛如杀鸡般凄厉极致的输出后,周围的目光立马聚焦而来,死死定格在了二人的身上。
沈惊风被盯得浑身发毛,一寸一寸僵硬地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,发现周围的人都在以一种极尽诡异的目光盯着他看。
“……”他沉默片刻,随即娴熟地扣着桌沿躲进了桌底,双眼一闭,当作自己已经是坟头草三米高的死人,“我是社恐,别盯着我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