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丽丽困得东倒西歪,趴在杜三良口袋上打出带着鼻涕泡的呼噜,杜三良把外套挂到墙边,拿起围巾给小黑球盖好,去浴室洗了个澡。
小黑球的呼噜打着旋变大,杜三良听着高高低低的呼噜声,抖了抖半干的头发,推开阳光照映的家门。
咔哒,很轻的门锁声响,对面的人同时开门,和她一起走进布满阳光的楼梯间。
“希望我没有迟到。”杜三良慢悠悠地迈步,“下午好,小警官。”
“下午好。”秦书凡关起家门,和她一起走下楼梯,“别担心。约会不用打卡。”
“不错,刚好我没有打卡的习惯。”
杜三良先一步走出单元楼,回身看秦书凡: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秦书凡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,将围巾向下松了松:“你想喝酒吗?”
直到站在实惠小卖部贴满广告的柜台前,杜三良才确定秦书凡没开玩笑。
小卖部有些年头了,花花绿绿货架都掉了漆,瓜子饮料小玩具全都挤在柜台边那一小块空地上,杜三良伸手一碰,棒棒糖上的怪叫青蛙就开始呱呱大叫。
秦书凡礼貌地叫醒盖着报纸打盹的老板,放下几枚硬币:“你好,两瓶冰啤。”
老板揭开报纸,稀里糊涂地抹抹嘴,一枚枚捡起硬币,数着数往柜台下的奶粉罐里丢。
“冰箱在第二个架子后面。”老板又盖起报纸,“自己去拿。”
秦书凡拿出两瓶冰啤,开了盖,先递给杜三良。
杜三良靠着柜台,豪迈地灌下半瓶酒,秦书凡学着她的样子仰头,才喝几口就咳起来。
“不会喝?”杜三良拎着酒瓶,笑了。
“会一点。”秦书凡举起酒瓶,辨认瓶身上的标签。
他第一次喝这种呛人的啤酒,慢慢喝了几口,才适应那股又冰又涩的味道:“多喝几次就习惯了。”
杜三良喝着啤酒,悠闲地走下台阶,顺手拿走柜台上的怪叫青蛙,捏出呱呱的怪声。
秦书凡结完账,跟着呱呱声走进小巷。
怪叫青蛙一会马叫,一会鸟叫,按久了又发出怪怪的青蛙叫。秦书凡听着稀奇古怪的叫声,听久了,居然能听出节奏。
怪叫忽然停了,杜三良站在交叉的巷口,轻轻扬头:“哪边?”
“左边。”秦书凡道。
杜三良走了几步,远远看见红色的烧烤招牌,有些意外:“我们要去吃烧烤?”
“我听临风说,你最喜欢点他们家外卖,就试着找了找实体店的位置。”秦书凡点头,“现场吃味道更好。”
杜三良捏起他的脸,确认他真的是秦书凡:“不明灵气是不是有后遗症?”
“没有。”秦书凡被扯得变了形,“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。”
杜三良哦一声,挑眉:“为什么?”
秦书凡斟酌措辞:“我看了你审讯秦书仁的录像。他说你……”
“说我快死了。”杜三良打断他的委婉,直截了当道,“他说得没错。”
她又捏起秦书凡的脸:“别把我当什么可怜鬼,我是妖族,寿数比老邢的废话都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静了片刻,秦书凡道,“没关系,我是人族。”
他不需要忍受漫长无尽的寿数,只是要用短暂的余生不断回忆而已。
很幸运了。
“之前那些……是我做得不对。”他顺着杜三良的力度歪头,忽道。
杜三良扬眉,示意他说下去。
“我知道人族的健康管理对你没什么用,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。”
秦书凡困惑地蹙眉:“不知道该怎么做,才能让你的时间长一点。”
说着,他自我否定般摇了摇头:“后来我想,我不该用错误的方法管束你,让无能为力的焦虑影响你。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些。”和杜三良所剩无几的时间相比,他实在浪费了太久,“对不起。”
“道歉都不会。”
杜三良定睛看了他片刻,拎着酒瓶,单手揪过秦书凡的围巾,迫使他向她的方向低头。
她亲上去,漫不经心地拍拍秦书凡的脸。
“这才叫道歉,学会了吗?”
苦涩的酒味在唇齿间漫开,秦书凡呼吸一乱,浓密的眼睫颤了颤。
他强忍剧烈的心跳,垂下目光,描摹杜三良锐利的眼睛。
漫长的停顿后,他微微俯身,在杜三良纵容的默许下,亲向那道英气的眉。
从长眉,到鼻梁,最后是戏谑笑着的双眼。
温柔的吻细细落下,像柔软的雪,闯入凌厉呼啸的寒风。
“不会喝酒。”杜三良哼笑,抬指抹过刺痛的唇角,“也不会亲人。”
“抱歉。”秦书凡局促地站直,轻轻触碰杜三良泛红的下唇,“我没有喜欢过其他人。”
杜三良笑了,推开他,喝一口酒:“小孩子。”
秦书凡专注地看着她:“你……不喜欢?”
杜三良晃一晃酒:“不讨厌。”
*
他们沿小路回家,酒足饭饱,杜三良心情很好地走在前方,把怪叫青蛙捏出猪叫。
大人们有烧烤吃,小孩们还是要严格遵守秦警官的健康生活习惯,乖乖吃他做的营养均衡晚餐。
小土狗顶着小黑球冲到餐桌边,汪汪叫着变成人形,秦书凡带两个孩子去洗手,留杜三良在桌边翻他们的作业。
秦书凡回来时,杜三良刚好翻出团团的语文作业,打开第一页扫过去,数起上面的红叉。
错得一塌糊涂,颇有她的风格。杜三良啧啧两声,读出团团超级丑的字:“这……不会。”
题用的是拼音,杜三良认半天才拼出完整的话:“这题不会啊。”
她把作业本举起来,研究作战地形图似的研究错句题:“因为迟到的原因,小猫被老师批评了。”
看了半天没看出错,于是戳戳秦书凡:“这句子什么错?”
秦书凡也只是正确使用普通话的水平,语文成绩在“有学能上”的边缘徘徊,想了想,不太确定地回答:“因为和原因不能同时使用?”
“不能吗?”杜三良挑眉,“这句子错在老师的行为。老师不该批评迟到的小猫。迟到是妖之常情。”
花丽丽和团团恍然大悟,秦书凡紧急进行思想教育:“迟到是不好的行为。”
他谴责地看向杜三良,杜三良回以懒散的微笑:“我才知道。”
外面响起锣鼓声,花丽丽和团团顾不上没吃完的饭,兴冲冲跑到阳台上看热闹。楼下超市开业,花大价钱请了舞狮表演,火红的狮子登高采青,头一摇吐出金灿灿的绸带。
两个小妖看得入迷,不自觉把头往阳台外探。杜三良在客厅看见,懒懒提醒道:“往回站,别靠围栏太近。”
秦书凡道:“别担心,前几天我加固过护栏。”
脱口而出的话让他一怔,眼前的场景太熟悉,几乎和曾经的幻境合而为一。
他看向杜三良,杜三良慢悠悠放下作业本,大概也想起同样的场景。
客厅里静了片刻,秦书凡起身走向房间,回来时拿着一个纸袋。
他从里面拿出浅蓝色的棉拖,在地上整齐摆好。
杜三良看着熟悉的棉拖,和她坏的那双一模一样,连歪歪捏捏贴着的标签都分毫不差。
秦书凡主动解释道:“前几天分局举办运动会,这是第一名的奖品。”
他略显紧张,期待着杜三良的反应:“我赢了。拖鞋,还要吗?”
客厅很安静,能听见楼下的叫好声,还有花丽丽和团团嘻嘻哈哈的笑声。
头顶的灯有些接触不良,暖黄色的光颤了颤,又渐渐恢复稳定。
最近工作太忙,秦书凡还没来得及修坏掉的灯。
但是没关系,他可以明天再修。
木椅摩擦地面,发出轻微的嘎吱声,杜三良站起来,穿上那双棉拖,舒舒服服伸个懒腰。
她呼噜一把秦书凡的头发,走到阳台上抓小妖们回家吃饭。
“对。”秦书凡听见她说,“你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