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鸢抬起头,顺着她的指示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,落在吧台最里头的位置。
那里站了个穿黑色短T的男人。他手肘撑在吧台上,正侧着身跟旁边的男生说话,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。
沐鸢呼吸猛的顿住,紧紧的攥抓住了手机,指甲在手机壳上留下一个长长的印子。
吧台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与记忆中重合,正是前几天见到的那张脸。
“就最高最帅那个。”沈佳雪一脸骄傲的给她科普,那表情带着种来我们公司算你捡到宝了。说着又转头看了沐鸢一眼,确认她看到了。
沈佳雪说:“我们公司最帅合伙人,公司里单身女性的梦中情人。”
沐鸢坐直了身体,不确信地问,“他是公司合伙人?”
沈佳雪全程看着推杯换盏间的男人,没有注意到身旁脸色微变的女人,继续说着话。
“对啊,我跟他一个学校的。听说他大二上学期就把学分修完了,后面离开了学校半年。”
“他当时是个赛车手,我们猜测他是不是去国外比赛了。没想到大三那年他又回来了,听说好像是重新修了个工商管理学位,转头就跟人开公司去了。”
“听说他在国外比赛拿了好大一笔奖金,创办候鸟用的就是那笔钱。”
“怎么样?励志吧。”
“是不是很年少有为?”
身旁的女人没应声,沈佳雪见她听得入迷,继续说。
“听说他在学校可出名了,个人经历还被贴在学校门口的名人墙上。”
“噢对了,他当时是计算机系的校草,背后可多女生讨论他了,整天被挂在校园表白墙上。”
“十个人中就有八个人讨论他,剩下的两个,是书呆子。”
“长这么一张逆天的帅脸,竟然大学四年都没有谈过恋爱,只顾着赚钱创业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大学没谈过恋爱?”她说了很多,沐鸢不知怎么的,就挑了这个来问。
“我们学校这种校草级别的人谈恋爱都会被拍下来发在贴吧上的,只有他,从来没有一张跟异性的合照,贴吧上流传关于他的全都是偷拍的帅照。”
说到这里,沈佳雪贼兮兮的靠近她,压低声音,“你说他是不是有病?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直的?”
沐鸢喝了一口水,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讨论,应道,“不是吧,他可能只是眼光高,估计没找到合适的。”
沈佳雪说的滔滔不绝,突然叹了口气,“害,长得又帅,真的是没谁了。有时候挺痛恨女娲娘娘的,不把我捏好看点,不然我高低跟他整个办公室恋情”
她转头看了沐鸢一眼,补充道:“就捏成你这样的就行。”
没想到会把话题带到自己身上,沐鸢回过神来,“你也很厉害啊,能考上云大,说明女娲娘娘待你也是不薄的。”
沈佳雪听见沐鸢夸自己,反而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,随意道:“那你也是云大毕业的吗?”顺带说了一句,“云大的编剧专业算得上王牌专业了,我们公司的人几乎都是从这毕业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沐鸢微愣,神情有点不自在,“我没考上云大。”
虽说沐鸢才来三个月,但沈佳雪对她的工作能力是很认可的,学历只是块敲门砖罢了。她对于交往的分寸感还是拿捏得很到位的,没有顺着这个问题再往下问。
过了一会儿,似乎是想到什么,问沐鸢,“对了,你怎么知道我是云大的?”又挠挠头,做思考状,“我好像没有跟你提过。”
沐鸢拿起玻璃杯的手一顿,转念想了一下,不慌不忙开口,“你刚刚不是说我们公司的人几乎都是云大毕业的吗?”
喝了一口气泡水,温吞解释:“我也就随口一猜。”
沈佳雪走后,沐鸢却再也无心玩手机,眼神有意无意的往那边瞟,搜寻着记忆中那道身影。
他此刻侧身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,身旁又陆陆续续围上来很多男生,指尖捏着威士忌杯的姿势沉稳利落,眉眼间有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。
看得出来,他过得很好。
沐鸢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唇角,她由衷的希望他过得幸福快乐。
两个生活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发生久别重逢的几率,大概就相当于彗星撞击地球。
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,他现在过着很好的生活,就是沐鸢最愿意看到的。
像他这么美好耀眼的人,就应该拥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。
她脑海里过了一遍两人的交集,从他的出现到她跟他告别。
年少时的雨,在沐鸢的世界里下了十七年,她好像怎么都挣脱不了。
那种十几年一成不变的生活,使绝望在她心里扎了根,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后来,周熠辞出现了。就在参天大树的枝繁叶茂把沐鸢世界里的阳光全部遮住了的时候。
他就像世界送给她的第二个太阳。这个太阳温暖而热烈,可以把扎根土壤的参天大树晒透,把名为绝望的大树连根拔起,甚至毁灭。
他把她拉出那个雨季,告诉她,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彩色的。
八年前,她孤身一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,完全没有初来乍到者的害怕,她眼里只有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跟兴奋,她终于挣脱泥泞了。
那时候已经大一开学一个星期了,他还是会每天给她发很多信息,其实她不太敢看,怕林家找到她,她手机几乎是关机状态。
后来她决定换下电话卡,看到来自他的好多未读短信,她也只是回复了他一句:【别给我发信息了,我不喜欢。】
她准备关机前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【那就去过你新的生活吧。那种崭新的,明亮的,发着光的生活。】
十八岁的沐鸢,好不容易从牢笼里面挣脱出来,像丰满了羽翼的鸟儿,只想飞的更高,飞得更远,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人可以依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