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之岁隔了几秒才回答胡筱和的问题。她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,实话实说:“不怎么样。理科老师的上课节奏都太快了,一下子不太适应。”
“嗐,正常情况。”胡筱和抿了口饮料,宽慰她,“我们刚开始上课的时候也不适应,更别说你还落了些课程,暂时跟不上挺正常的,习惯习惯就会好啦!”
温之岁鼓鼓嘴,倒是没像胡筱和那么乐观:“但愿吧。”
“下午有老外婆的课,你放心,他的课节奏不会很快,甚至有些时候我们还嫌弃他太磨蹭了呢!”
温之岁仿佛又看到了点希望:“真的吗?”
“对啊。”胡筱和给了她个“姐跟你保证”的眼神,又去拍拍她的肩,鼓励似的,“不过你得提前准备好了,以徐老外婆的个性,你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一定会被他叫起来回答问题,傍晚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被他拉去办公室聊天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,温之岁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预言家。
下午的一二节课是数学连堂,睡意最浓的时候,徐平惯会使用“点名大法”来提供叫醒服务。毫无疑问,徐老外婆的第一位顾客就是温之岁。
“好,这是一道函数求极值的题目,解法有很多种。我们就请新来的温之岁同学和大家分享分享她的解法。”
幸好是道中等难度的题目,也恰好是温之岁暑假重点学过的内容。她思考了会,报了个正确答案,徐平便点点头让她坐下了。
同时,胡筱和的第二个预言在徐平第二节课结束以后也得到了验证。
下课铃声响起,宣告着两节数学连堂结束,所有人长舒一口气。徐平把讲义拾掇拾掇好夹进胳膊里,腿刚大摇大摆迈出去半步,又退回进教室里,隔着大半个班的人在门口喊温之岁:
“傍晚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然后又迈着大摇大摆的步伐走了。
……
然而,胡筱和预言中了开头,却没猜中中间和结尾。
傍晚的时候,温之岁不敢再磨蹭,和胡筱和两人快速吃了顿晚饭就从食堂回来去了徐平办公室。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温之岁轻敲了两声,得到徐平的回应,推开门走进去。
她转身把门关上,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怒音:“睡过头了?我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,你听听你自己听听!你说的合理吗?”
温之岁闻声望去。
俞迟站在和门口隔了三张办公桌的地方。
旁边办公桌上坐着的正是陈严明,他们班的物理老师,也是高二年级的教导主任,温之岁来学校报道那天见到的第一个老师就是他。梳着光溜溜的大油头,区别于徐平,陈严明身着浅蓝色衬衫,更显威风和气场。
陈严明显然是真的被俞迟气着了,茶杯端起又放下,最后所幸没抿一口茶。他抓起脚边的垃圾桶,一次性把嘴里的茶叶渣子吐干净,哀怨:“学校和老师可都是对你抱了很大的期待的啊。你说缺考就缺考,说睡过头就睡过头,有你这样当学生的吗?”
俞迟这回站姿还算端正,规规整整地杵在陈严明面前。他个子高,宽肩窄腰那种类型,这种身材的人都是典型的衣架子。同样一身蓝白色校服,到了他身上就会更显干净青春。
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惹人恼火,竟然还有闲心和胆量开起陈严明的玩笑:“少了我一个不还有别的同学么。老陈您老往怀里抱那么多人的期待,挺沉吧?”
陈严明这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,恨铁不成钢,大吼:“那能一样吗?你去了我们学校怎么着也能再多一块银牌,而且还大有可能是块金牌啊……”
余光里有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出现,俞迟几不可查地侧了下头,半眯着眼瞥过去。两秒后他回神,勾勾唇笑开来,像抓住了陈严明的什么小辫子:“老陈,这才是您想说的重点吧。”
陈严明干咳一声:“这当然不是重点了!重点是你的态度……”
陈严明话还没说完,余光看到隔壁正乖乖听徐平说话的温之岁,跟徐平说了声不好意思,打了个招呼就把人叫到面前来。
他从梁意那知道他们现在住在一块,是表兄妹,大有一副要拔高这个从而贬低另一个的架势。
于是接下来,陈严明和徐平一齐上阵。俞迟好似瞬间成了法庭上的被告,陈法官和徐法官针对其行径罗列了百八十条罪.行。
什么学习态度不是很端正啦,要是再认真点成绩肯定会有质的飞跃啊等等。末了,还要点点温之岁,让她一起帮忙纠正纠正俞迟的学习态度。
温之岁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俞迟的代理人。他们每说一个俞迟的缺点,就会夸夸温之岁,好像她已经是他们的学生很久了一样,弄得温之岁尴尬在原地。她无地自容,只好在每一次他们看过来时乖巧点头,附和应下。
她好像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“家属”……
俞大少爷就显得悠闲多了。他不用敷衍徐老外婆和陈老头了,老神在在地立在那块儿,看他的“临时代言人”害羞地红了脸,点点头没多久后又摇摇头,时不时地弯出一抹尴尬的假笑。
温之岁不自在地勾勾耳后的碎发,那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。
俞迟瞥了一眼,他看在眼里。好像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爽点,觉得这会儿心情极佳,心底的那座小花圃似乎吸引了上千只小蜜蜂来蛰咬采蜜,他整个人都跟着轻盈荡漾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