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修转过头来，表情很平常，带着点疑惑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不知道，”苏沐秋说，“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。”

叶修看着他，笑了一下，“有吗？你今天才不一样，菜得不一样。”

苏沐秋还想说什么，叶修已经走回了座位，重新戴上耳机。

“再来最后一把，”他说，“打完我就要走了。”
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
“出去买烟，”叶修头也没回，“还能去哪儿。”

苏沐秋觉得这话有点怪，但也没多想，他坐回去，点开了对战。

最后一把打得很激烈，两个人都没留手，技能漫天飞舞，血条起起落落。

最后还是叶修赢了，战矛架在神枪手的脖子上，屏幕上弹出“荣耀”两个大字。

“服不服？”叶修问。

“不服，”苏沐秋说，“再来一把。”

“不来了，”叶修摘下耳机，“我真要走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，苏沐秋靠在椅背上，抬头看他。

“行吧，”苏沐秋说，“买完记得早点回来，等下还有个本要打。”

“嗯。”

叶修站在那里，没动。

苏沐秋等了一会儿，见他还站着，随口说了句：“愣着干嘛？”

“苏沐秋。”叶修叫他。

“干嘛？”

叶修没继续说，就那么站着，低头看着苏沐秋。

叶修的眼神让苏沐秋愣了一下，那是一种很认真、很深沉的目光，像是有很多话想说，但全都压在舌头底下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“你今天怎么回事啊？”苏沐秋说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，“一直怪怪的。”

叶修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

“没，”他说，“走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往门口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个眼神，苏沐秋后来想了很久，都没想明白那个眼神里到底装了什么。

像是告别，又像是不舍；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像是知道说了也没用；像是很平静，又像是把所有波澜都压在了水面底下。

“喂，苏沐秋，”叶修说，“我真的走了啊。”

苏沐秋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当回事：“去吧去吧，出门买个烟还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。”

叶修没再说话，他最后看了苏沐秋一眼，然后转身推开了门。

门外面是一片白光，亮得苏沐秋什么都看不见，他闭了一下眼睛，再睁开时，门已经关上了。

——

叶修睁开了眼睛。

熟悉的天花板，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光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，室内很安静，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
叶修躺了一会儿，没动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，沉甸甸的，像被人塞了一块石头。

不知道盯着天花板看了多久，叶修才慢慢坐起来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有点冷。

去厕所洗了把脸，水很凉，泼在脸上激得人一个激灵。

叶修撑着洗手台站了几秒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然后低下头，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。

水顺着下巴滴下来，滴进洗手池里，一滴，两滴，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苏沐秋……”

声音很低，被水声盖过去大半。

叶修关了水龙头，拿毛巾擦了一把脸，把脸上的水都擦干净了。

等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，已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。

——

苏沐秋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
窗帘没拉严，一道光正好打在他眼皮上。他翻了个身，脑子还糊着，那个梦的尾巴在意识里拖了一下，叶修最后的那个眼神，让他有点不舒服。

“沐秋，起床了——”

门被推开，叶修叼着牙刷探进半个脑袋，头发翘着，一脸没睡醒的样子。

“你怎么还躺着？不是说今天早点去网吧占机器吗？”

苏沐秋从床上坐起来，含糊的说了一句：“做了个梦。”

“梦到什么了？”

苏沐秋想了想，那个梦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，只记得叶修最后看他的那个珍重的眼神。

苏沐秋坐起来，把那种奇怪的感觉甩掉，“梦到你被我打得满地找牙。”

“啧。”叶修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，“刚睡醒就做梦。”

“你管我。”苏沐秋掀开被子下床，经过叶修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，“起开点，别挡在门口。”

叶修侧身让他过去，“快点啊，晚了没位置别怪我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
苏沐秋拧开水龙头，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，凉意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
等刷好牙洗好脸出去，苏沐秋就看见叶修正靠在门廊墙上等他。

“好了没？”叶修问。

“好了好了，别催。”
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
外面的阳光很好，昨晚的雨把街道洗得干干净净，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。

苏沐秋走在前面，叶修跟在后面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，和无数个平常的早晨一样。

苏沐秋不知道的是，在那个梦结束的地方，有人用一整个余生，记住了他所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