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累死老娘了!”炸毛钢丝球边怒斥,边倒腾着手脚往东边去,三步踉跄两步,活脱脱是一条刚上岸的鲤鱼精。
她这副打扮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主注意,又听见这个怪人杵在那里破口大骂。原先在街上游荡的几个闲人或是好事者闻声便围了过去。
中有一人尖嘴猴腮,颧留着道狭长伤疤,加上眼珠细小,显得凶相毕露。但偏偏此人一身衣裳同“炸毛钢丝球”相差无几,就是再面相凶狠,那也不过是个街边泼皮。
泼皮打量她两眼,见她一身衣裳破烂,但能看出来料子不错,不由问:“唉,你是钱府的奴婢?”
“钢丝球”转头盯着他,没有回答他的话,而是把两只手放在嘴边,对着人流密集的街道,大喊:“来人啊!快来人啊!钱府有妖怪伤人了!老爷说抓到妖怪重重有赏啊!!”
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,原先四散的人流争先恐后往反方向逃跑,却在听见最后一句话以后稍微倒流不过三寸,一个个翘首大量“钢丝球”。
“这是怎么了啊?”有胆大的人停下脚步,伸长脑袋却只能看见紧闭的府门,更别说试图窥视半分妖怪真容。
“钱府每年给山神上供最多,这几年生意也是越来越顺。怎么昨天刚娶了新娘子,就出这档子事儿?”
“就是就是啊,钱老爷为人大方,我们村可得仰仗钱老爷呢。”
“哎呦,我那亲家老爷怎么还没出来?可别伤着了,哪个好心人去看看哪?”人群里钻出一个涂脂抹粉的老妇人,头侧别朵大红花,鬼迷日眼地招了两下手,一时给人的视觉冲击极为强烈。
众人一见到她不免让出了一条道,不为其他,只是这老太虽说爱卖老俏了些,但也不是什么沦为众矢之的的大错,偏生家里还有个年方二八的女儿,先前让钱老爷看中了,要人做儿媳妇。
当时聘礼都准备妥当抬到了家门口,那女子知道后却死活不愿意,说什么早就与人私定了终身。若钱少爷非要强娶,她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山神庙里,让神仙看看这全村人都是什么个黑心肝,值不值得祂保佑。
村里人担心自己沾了霉运,当然是对这们婚事不怎么看好了,钱老爷为了名声也不好强迫人家。一来二去的,这门婚事最后也只好作罢了。
钱老爷刚知道那她家姑娘闹事时还大怒一场,加上这等破事还被传的沸沸扬扬。最后是这大花老太领着儿子登门给人道歉,这才勉强过去了。
只是不知道这老太是哪根筋搭错了,明明八字没一撇不说,还差点给锅砸了。就这,还敢对外声称那是自家亲家,就是可怜了那姑娘,听说常犯一点错便遭这老太责骂。
老太说完这句话还是没人动,她面子上有点挂不住,一转头看见那个杵在狗洞外的女孩,惊愕地瞪大了眼睛,指着她结结巴巴道:“这…这不是隔壁村那姑娘吗?你怎么……”
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。在她呆愣的时候,众人只见女孩三两步上前,转身指着前府,掷地有声道:“钱老爷就是个害人精,他所谓的克妻不过是掩盖,他那钱少爷早就不是活人了!给他娶亲只是一个害人的阴谋!”
她这句话比之先前,给人群带来的震撼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人群就像是嗅到风中血腥味的鹰隼,不约而同地亮了眼睛,原先觉得没趣儿的人也靠过来了不少,让“钢丝球”心里有点隐约发毛。
这眼神让她想到了小时候被继母逼迫上山时遇见的豺狼。它们也是那样,一群骨瘦如柴的生物,亦步亦趋跟着她,眼睛泛着油绿的光,若非忌惮她手里的砍刀,怕是早就一窝蜂扑上去,将她撕成了“人肉干”。
“你说什么呢!”大花老太不服了,当即推开合来的人群,冲上前为她的好亲家说话,“人家钱少爷昨天不才娶你过门吗?怎么就不是活人了?好你个小丫头片子,张嘴闭口就是诅咒自己守寡啊?真是白瞎了钱老爷一片好心。”
“我才没有!”“钢丝球”推开一直往前挤的大花老太,人群也随之往后退。她步步紧逼,掐住了老太肩膀,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,“你难道不相信吗?嗯?你心里比谁都清楚!你们所有人比谁都清楚!!”
周围的人群没想到看个戏还能无端被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了,登时愤懑无状,似乎下一刻就要一拥而上,给她个世态炎凉,弱肉强食的大教训。
可血气冲上头顶,没来得及蹦哒,又见这小姑娘满身是刺,看来不是好惹的主。加上听那老太的话,这姑娘还是钱家少夫人。
靠前冲锋的几人一时缩首蜷腿,后悔怎地这样莽撞上前。可现下倒退也丢不下面子,于是心一横,不尴不尬定着,收拾起来挺胸昂首,似乎自己可傲气凌神,世界在他眼里就是个破簸箕。
只是眼神却始终糊在并不傲气的土面上,不定时瑟瑟两下,像是路面积雪,被人踩得黑白明灭。
“傲气篱笆”后边挨挤看戏的见前边人都不帮忙,自然是高高挂起,个个踩起高跷,拔长脑袋,生怕错过了开场秀。
“什么护佑清平的山神,我看那——不过是个贪嘴的妖精!”姑娘推开“大花老太”,手当空一指,正指着人后一座与周围黄土墙格格不入的庙宇。
此话一出周围看戏的闲人脸色不约而同地骤变,才有人想起帮忙来,几只扭曲细长的手从八风不动的人群里钻出,就要抓住“钢丝球”。
“钢丝球”身形纤细,薄薄一片像是枯叶般一飘,轻轻松松躲开了那几只“鬼手”,转而继续破口大骂:“吃了贡品,还有脸白白坐着享人香火!出了魔鬼,你倒是白天打灯笼,眼一闭就是装瞎,算什么个坐山的神仙?”
老太原本想躺地上演个“恶意伤人证据”,不料半天了也没个人来拉她一拉,更担心叫人踩了新补的衣裳。于是“证据”悄咪摸了把头顶的大红花,耙齐鬓角腾坐起来。
可也就是这个视角,她看见了从人群后方疾走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,伴随着来人的接近,她缓缓皱起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