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扫视殿内,经过刚才一番交手,他已经猜出净尘身份。
能使用萧家人才会的沧澜十八式。
这个人姓萧。
“萧伯伯,是你吧?”
净尘的笑声中断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昔日武林弟子大比,萧伯伯不肯屈于父亲之下,自请脱离宗门,自此杳无音讯,家中长辈都以为您无心武林,不曾想你居然蜗居于这所谓清风寺中,修炼幽冥教禁术,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!”
殿内安静片刻,净尘的声音陡然提高,透着股莫名兴奋:“你是萧衍!萧道青的儿子!”
“正是晚辈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好,你既然送上门来,那就别怪老夫!若非老夫修炼这幽冥九诀,暂时压制了内力,就凭你们几个,根本不是我的对手。今日,就让我这些宝贝,好好陪你们玩玩,哈哈哈哈哈。”
他话音刚落,只听“砰砰砰”数声闷响,立于两侧的十八罗汉石像齐齐炸裂。
碎石四溅,灰雾弥漫。
烟尘尚未散尽,便有东西从中缓缓现身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......十八道身影,齐齐立于大殿两侧。
与后山坡上那些毫无生气的废傀截然不同。
这些人鬼虽也一个个皮包骨,青白皮肤。
但两眼猩红,全身血丝凸起,如同树根般爬满四肢与面颊。
“小心!”萧衍语罢,人鬼已然发动攻势。
快得让人招架不住。
魏音下意识挥剑格挡,剑刃削中一具人鬼的手臂,却没有血液流出,与此同时,翻开的皮肉像活物般蠕动着重新黏合,很快恢复如初。
人鬼浑然不觉,五指如钩,直直朝她面门抓来。
“这东西打不死!”魏音惊叫一声,连连后退。
沈丛云侧身避开一爪,反手一刀斩断那人鬼的脖颈。
头颅滚落在地,身子却未倒下,仍迈着步子往前冲,断颈处没有喷血,只有暗红色的筋肉像触手般蠕动,竟在重新生长。
墨知秋一刀刺穿面前人鬼的胸膛,拔出来时伤口已愈合大半。
五人背靠背围成一圈,十八具人鬼将他们团团围住,密密麻麻,红通通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。每一次挥剑,都能削下一块皮肉,可那皮肉转眼便重新长好,仿佛不知疲倦,不惧生死。
姜多恩的长鞭横扫,缠住两具人鬼的腿,用力一拽,将它们绊倒在地。可它们立刻爬起来,动作比方才更快。她的手臂被一只鬼爪划破,血珠飞溅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萧衍一剑劈开扑向姜多恩的人鬼,反手又挡下另一侧的袭击。他额角已渗出细汗,呼吸渐渐粗重。
这些鬼东西不知疲倦,可他们是人,会累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......”姜多恩喘息着说,话音未落,余光瞥见一具人鬼绕过萧衍,从侧面扑来。
“小心!”
萧衍猛地转身,将她推开。
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。
“噗——”萧衍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柱子上,重重摔落在地。
他嘴里涌出一大口血,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只是撑起半截身子,又颓然倒下,剑脱手飞出,叮当一声落在姜多恩脚边。
“萧衍!”姜多恩瞳孔骤缩。
她脑中飞快转动。
杀不死。
这些东西杀不死。
它们在愈合,有人在维持它们,操控着这一切。
她飞快着扫视一圈,除了大门,没有其他出口,净尘一定还在里面。
在哪里?
她胸口剧烈起伏,一边阻挡攻击,一边快速思索着。
她的目光掠过两侧残破的罗汉基座,掠过满地碎石,最后定在正中的释迦牟尼佛像上。
那尊鎏金佛像。
如果十八罗汉像是假的,那这尊释迦摩尼像呢?
她弯腰捡起萧衍的剑,握紧,不顾身后众人的喊声,朝佛像冲去。
一具人鬼横身拦在她面前,她侧身躲过,另一具抓住她手中长鞭,用力一拽,鞭子脱手而出。她不管不顾,双手握剑,高高举起——
“给我破!”
剑刃劈下,正中佛像。
鎏金的外壳裂开一道缝,缝隙越来越大,金粉簌簌落下,露出里头中空的内膛——
佛像里坐着一个人。
净尘。
他盘腿坐在佛身之中,双目紧闭,双手结印,周身萦绕着一层暗红色的雾气。那雾气随着他的呼吸一收一放,像是活的,与殿中十八具人鬼身上的血丝遥相呼应。
“找死。”
他一掌拍出。
姜多恩只来得及横剑去挡,那一掌已到了胸口。剑身断成两截,她整个人被打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嘴里涌出一股腥甜。
在她身后,萧衍倒地不起,魏音和沈丛云也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净尘从佛身中站起来,他强行中断施咒,急需立刻调息。但他太过自负,拍拍身上金粉,目光扫过殿中狼狈的五人,视线在某处停留片刻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正欲开口。
一道黑影纵身跃在半空中。
“别杀他!”
萧衍伏在地上,勉强抬起头,嘶声喊道。
墨知秋听到了。
他听到了,可他手中的刀没有停。
那两具缠着他的被他一刀一个劈开,他脚步未停,身形如鬼魅般穿过人鬼的围堵,刀尖直指净尘。
净尘的笑意僵在脸上,低头看着胸口。
一截刀尖从背后透出来,暗红色的血沿着刀刃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
满殿的人鬼,在同一瞬间,齐齐僵住。
然后,像被抽走了所有丝线的木偶,一具接一具,轰然倒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