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楼矗立在顺天府最繁华的西街上。传闻太祖在位时,倾举国之力,耗时十余载方建成此楼。
百年过去,这里不仅汇聚了大周朝最有权势的达官显贵,连东番、西洋的异邦商客也慕名而来。
白日里,它是迎来送往的寻常酒楼;待夜幕降临,灯火通明处,便成了彻夜笙歌、挥金如土的销金窟。
而此时此刻,就在十六楼之首的艳阳楼下,有两座通体鎏金的石狮子,石狮子旁站着一个全身裹着斗篷的人,她伸出手抓住斗篷边缘,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突然,一粒石子滚落在她的脚边,她心思微动,抬头的间隙,下一颗石子落在了前方,然后是第三颗、第四颗...每一颗石子都精准地把控着一步之远的距离。
姜多恩抬起头,看到不远处的小巷子口,晃动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林岳一身劲装男服,窄袖束腰,干净利落。长发高高绑在脑后,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,乍一看,倒真像个俊俏的少年郎。
“少帮主。”姜多恩行了礼,并未摘掉斗篷。
林岳却察觉到异样,眉心一紧,后退一步,长剑甩过来,停在她的面前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将我叫来此处是何用意?”说着她警觉地四下观望,眉眼之间已然懊悔今日草率行动。
“放心。”姜多恩扯下斗篷,“没人跟来。”
“是你?”林岳看清她的长相,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将人安排在你身边,这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姜多恩摆了摆手,打断她即将出口的PUA话术:“我今日来,不是因为此事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“三天前,忽良哈山的刺杀行动,是不是你们干的?”
林岳沉默,真相不言而喻。
“真是?”姜多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心里也在飞速盘算——丐帮如此不计后果地大开杀戒,已经不是仅仅针对某个人那么简单。刺杀朝廷命官,搅动京城局势,他们图的是什么?
一个念头骤然浮出水面。
谋反。
这两个字从心头掠过时,姜多恩后脊一凉。若真是如此,搅乱局势不过是第一步,趁火打劫才是真正的目的——那接下来,他们的动作只会更凶险,更不计代价。
她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情绪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当务之急,是不能让他们对自己起疑。
林岳果然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要从那点细微的神色里,看出些什么。
姜多恩稳住心神:“邱为已经抓了我们两个人,黑卫司狱司的逼供手段,你我都是清楚的,他们若撑不住吐出点什么,我们总该有点行动。”这话就像是放了个钩子,林岳果然被牵动思绪,扯动嘴角笑了下。
“这点你放心,丐帮的指令都是层层下达,他们这些小喽啰,连我的面都没见过,吐不出什么来。”
姜多恩点点头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道弯。
他们嘴里是吐不出什么真东西的,这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可他们吐不出来,不代表邱为查不出来。那人什么性子,她算是摸得透透的,顺着一点蛛丝马迹,怕是把林岳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。
想到这里,她反而定了定神。
这些话,她自然不能说出口。
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,她垂下眼,把那点心思也一道敛住。左右自己没中毒,便不受任何钳制。至于丐帮——
应付过去,才是最关键的。
“小心你身后——”
姜多恩猛地抬头。
林岳身后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。她还来不及看清那张脸,目光便被林岳面上的神情攫住。
那是一种还没来得及蔓延开的惊骇,像是想说什么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接着,脑后一记闷痛。
她甚至没来得及想明白什么,眼前的光便像被人一把掐断,整个人坠入了无边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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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脑勺传来的钝痛,是姜多恩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东西。
她试着动了动,却发现手腕被反剪在身后,粗粝的麻绳勒进皮肉。更不妙的是,后背贴着另一个人的后背——温热的,活的,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。
“醒了?”
林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压得很低。
姜多恩没答话,目光飞快扫过四周。
这是一间极尽华贵的屋子。紫檀木的桌椅,螺钿镶嵌的屏风,博山炉里还燃着香,丝丝缕缕的青烟袅袅升起。那脂粉味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“屏住呼吸。”林岳的声音忽然绷紧,“那香里有软筋散。”
姜多恩心头一凛,当即屏息。可已经晚了,吸入的那几口让四肢隐隐发软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抽走力气。
就在这时,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响动。
像衣料摩擦的声音。又像脚步声。
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扇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