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你怎么知道我爱吃,好感动!”
梅若惜目送李报晓过了马路,进了校对面的小区后,转身回到学校里。
夕阳东下,环绕太阳轮廓的绿环晕眩,像水中浮萍一般铺展,映照得学校小湖的池水莹莹。
梅若惜倚坐在湖心小亭中,看天边云朵像火苗长了苔藓。
梅若惜心里很乱,因为她甚至对之前产生的熟悉感熟悉,被这没由头的、套娃似的熟悉感所引起的心烦意躁感到熟悉,因而更加烦恼。
她为今天数学浪费的五分钟而心慌,又因为不能解释的感觉而恼羞成怒,一点一点扣着长椅上斑驳的红色油漆,看碎屑堆积,一只脚狠狠地踩上去,胡乱扑棱着,但心中郁结依旧如当前燥热般难耐。
她似乎早已知道今天数学相当难,闺蜜今晚撤退,还有湖边树上蹲坐着一只猫……她偏过头看过去,果然树上坐着一只——
一只人?
梅若惜眯着眼睛去瞧斑驳叶影下的人,实在是个惊喜,针对这样一天来说。
她蹑手蹑脚地起身,假装不在意,东张西望、看天看地地朝那棵树下走去,装作不知道树上有人,好像只是望天,悄悄往树梢上瞟去,却只看见一只橘猫。
“你找我?”
“啊!”
梅若惜正疑心自己看错了,突然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,跳转过身,看到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靠在树干上,没个正形地笑着看她,心里不自觉有些尴尬、恼火,偏过脸来回道:
“误会了,我路过而已。”
说着正要走时,那人毫不避讳地拽住她的手。
“开门见山,你明天还要再考一次数学,信不信?”
若是以前听到这话,梅若惜只会当又是一个被高三逼疯的傻子,但现在,她不由得开始认真想这句不应当出现在现实的话。
那人的手冰凉,像瓷器一般,却骨节分明。
她甩开那人的手,站定问道:
“不要拉拉扯扯。你想说什么?”
“字面意思,你明白的。”
“谁在明白?反正不是我。你最好说清楚一点。”
“有必要吗?”
“当然,”
梅若惜冷笑一声,强忍住莫名的恐慌,抱起手说道:
“这样我好把你送到更适合的精神病科室。如果不是出于人道主义和对特殊群体的同情,我不会听你胡言乱语的。”
眼前的人轻笑一声,沉默地向前走了两步,踩入梅若惜的影子当中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一言不发。
梅若惜隐隐感受到一阵危险,但看着那男的近在咫尺的双眼正与自己四目相对,手已经摸到了口袋中美工刀的刀柄,于是安心下来,颇为沉稳地开口道:
“认识一下,我是李报晓,你呢?”
“沈诚,我只告诉你我的名字,可别告诉李报晓。可以吗,梅若惜同学?”
梅若惜不知为何并不意外这人知道自己名字,也不为自己的谎话被戳穿而尴尬,毕竟萍水相逢,她并不在意自己在那人心中的第一印象。
“好,你说这话什么意思?我不玩中二角色扮演。”
“循环。”
“循环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梅若惜冷笑一声,转身离开。
梅若惜当然知道自己被说中了,也知道这个叫沈诚的人知道自己背说中了,但她的妈妈在一次又一次的地下商场砍价中告诉她,以退为进不一定有用,但一定要试一试。
“你为什么走?你不是感觉到了吗?”
梅若惜看不到沈诚的脸,但她听出他的声音不如之前平静,于是加快了脚步,大声回复道:
“那是因为你这个因果之外的人打扰到我了,只要远离你,我就感觉不到了!”
“啊?为什么要这么理解啊?你等等。”
梅若惜不理会后面跟过来的沈诚,仍然加快脚步往教室方向走去。
“只要我不知道,就当作没发生。你知道的比我多,那我现在加入不就是当血包吗?我要做NPC,你拯救世界后叫我一声就好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是想让我挽留你吗?”
梅若惜听到这句话,知道刚刚他那副谜语人的样子不过是装样子,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他需要自己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我和你从未有牵连吧。”
“你觉得现在还可以用人类逻辑和常理去理解吗?”
沈诚站在阴影里,语气似乎十分无奈,
“时间在循环,我们可能会度过上万年后,只是一天结束;能量、物质的倒放并不符合物理原则,在时间跨度上的静止也是人类所无法理解的,但你和我可能是唯二脱离出来的,所以我通过心灵感应得知你的信息,也很正常吧,你也有提前感知到一些,不是吗?”
梅若惜听到这里,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校门,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,戴上头盔,骑上电动车,隔着围栏,拿着钥匙指着里面的沈诚,大声威胁道:
“不要再找我了,明天,准确说,在此之后不准再想把我拖下水。”
说完,骑车便走,看着后视镜里的学校大门越来越小,在一个红绿灯后彻底消失。
梅若惜对姥姥称病,潦草地吃了晚饭,喝了点药便洗漱后上了床,在老人催促下盖上毯子闭上了眼睛。
自高三以来,她从来没有那么早合眼,但还是不一会儿便意识模糊起来。
“明天会恢复正常吧。”
她怀着这份信念睡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