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望川叹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徒弟还是不能找太聪明的。”
祝长生听清对方嘟囔什么时,神情都空白了一瞬。
尽管知道望川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,但祝长生还是有些生气。
“你那时是不是意识到什么?”
祝长生目光如炬,不给对方逃避的空间。
这话一出,望川心虚地避开视线,然而下一秒,她就理直气壮地看了回来: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!”
这么看来,确实是了。
祝长生甚至十分平静,她召唤出世界之书,指着它问望川:“眼熟不?”
望川:“……”
望川移开目光。
祝长生指着某个纪元的某行记录,继续问:“我猜你当初看到这些。”
望川飞快扫了一眼,眼神渐渐凝固在一行行重复的“新神诞生”上。
“我刚开始看到这里,感觉奇怪,为什么后续记录没有新神诞生,而新神为何无名?刚开始我猜也许是因为只是第一纪元,但后来我忽然意识到——”
“也许在此之前,没有现在的神位。”
望川目光微动,紧抿着唇没有出声。
祝长生继续道:“有了这个思路,我又联想到更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。”
比如……
“神明的权柄是单一,且偏激的。”
祝长生注视着开创,眸光奇异。
开创的神缘很好,因为祂几乎跟所有权柄都很契合,甚至于游猎的生态位也与开创有些相似。
虽然祝长生对于这个权柄不够了解,但通过寰宇传闻以及千域狩灵的作风,祝长生大胆推断这个权柄的核心,一定有节制。
如果类似繁育、丰裕,甚至贪啉权柄搭配游猎,寰宇中不会出现那么多被权柄异化扭曲崩溃的生灵与星球。
不,甚至可以说每个权柄都需要。
一切过载,皆为失衡。
一旦失衡,必定导致祸殃。
小到被虫潮蛀空的星球,大到不断重启的寰宇纪元。
望川垂下眼,平静的脸庞上似乎浮动着无言的情绪。
许久,祂轻声叹道: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望川注视着虚空的某处,陷入回忆,声音像从另一个空间飘过来:
“我当初正是发现这些,产生了跟你一样的猜测,于是……我打算以身犯险,正好我的天赋技能比较特殊,所以我隐瞒了当时与我一起寻找答案的差错,独自踏入旅程。”
“可是结果你也看到了。”
望川的声音带着遗憾:“我失败了。”
“就连归墟之地,也无法彻底杀死神明。”
望川的瞳孔透着无机质的冰冷,一瞬间让祝长生以为看到了月亮表面,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寒意。
然而很快,望川从回忆中抽身,眼瞳微微一动,再度明亮起来。
“没有办法,我们也是摸石头过河,只能一点点试出来。”
说着,她余光瞟了眼祝长生,似乎担心她还在生气。
祝长生确实有点生气,但她生气不是这个,是因为——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!”
望川心虚目移:“……啊哈哈哈~”
望川清了清嗓子:“我怕你一个激动要屠遍诸神,没敢告诉你这个猜测嘛!”
毕竟按照这个角度看,神明才是寰宇最大的病毒。
偏偏这群病毒还不知道,千辛万苦把自己从白细胞变成病毒!
简直要疯。
“所以……”
望川重重拍了拍祝长生的肩膀,瞳色认真:
“不到最后时刻,不要登上那个位置。”
不要作茧自缚,主动走上遍布荆棘的囚笼。
望川开玩笑似的补充了一句:“进入神殿,跟你自由的理想就相差太远了。”
神明游戏不仅尽职尽责地拖延最终到来的时间,还为祂们量身打造了一堆条条框框的规则。
如果说监狱犯人是戴镣铐阻止行动,那么祂们不仅要戴上沉重的镣铐,还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戴着镣铐跳出最华丽,最完美的圆舞曲。
“简直丧心病狂……”
望川叹着气喃喃,她伸了一个懒腰,打着哈欠嘱咐道:“对了,这话你可不要告诉别的生灵,会引起大麻烦的。”
祝长生自然知道这通对话会引起如何的轩然大波。
只是在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另一个生灵。
一个看过世界之书,行事诡异莫测的生灵。
欢愉之神,差错。
甚至于手上这本世界之书,还是对方主动提供机会送上来的。
祝长生垂眸望向恢复平静的世界之书,如果对方是从那时察觉到不对,祂又是抱着什么心思看着祝长生做的这一切呢?
欢愉游戏,一分钟的神,真的只是表面那么简单吗?
差错是否在借此机会,实验些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