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芜的脚步顿住了,她定定地看向那个虽然虚弱,但眉目温柔如往昔的宋锦。
她脸色并不太好,抬起眸子,那一双曾经还带着稚气会对着宋锦发脾气的眼睛,如今盈满了威严和压迫。
她一个眼神打发了包括顾慧在内的所有人,顾慧耸了耸肩,丢给宋锦一枚“自求多福”的眼神就离开了。
姬芜一步一步走到了宋锦面前,宋锦的目光微垂,没有与她直视,姬芜不知在想什么,就这样看着苍白的可怜的宋锦,宋锦低着头,恬静地温顺地低着头。
姬芜用手强硬地抬起宋锦的下巴,逼宋锦直视自己。
“宋锦。”
“如果你照顾不好自己,我不介意把你囚禁在我身边,让你永远离开不了我,我会的。”
出乎姬芜的意料,宋锦没有倔犟固执地反驳她,反而温和的可怕,她轻声说:“不会有下次了。”
“阿芜,别哭。”
这一句话把姬芜所有的委屈都勾了出来,她呜咽着抱住了宋锦,把头埋在宋锦的怀里,像一只不幸走丢好不容易找到家的小狗,她说:
“宋锦,你要是死了,孤就把你丢到深山老林里,让野兽啃食,孤说到做到。”
宋锦安抚地拍拍她的背说:“好,任凭殿下处置。”
姬芜要气哭了:“我是让你别死!”
“不死,不死,臣会一直陪殿下的。”
宋锦捧起她的脑袋,轻柔地吻了下去,却不是情人之间的亲吻,而像母亲亲吻着她幼稚的孩子,慈爱而温柔。
姬芜闭上眼,感觉额头在发烫,她仍旧固执地发问:“你寻……死之前有没有想过我?”
“我后悔了。”
宋锦如此说。
“血流出来的时候,我后悔了,我走了,殿下会难过的。”
“后来殿下来的时候,我怕殿下看到我这个模样会害怕。”
很久之后,姬芜沙哑的压抑着各种情绪的声音传来:“如果,今天那个人是我,你……”
宋锦轻柔抚摸着姬芜的头,然后说:“如果是阿芜的话……”
宋锦轻笑:“殿下希望臣说什么话呢?”
……
宋锦轻轻地叹一口气:“好吧,如果是殿下的话,臣大概会很失望吧。”
姬芜眼睫轻轻颤动一瞬,没有问宋锦失望了会怎么做。
大概就如当年的容剑一样吧。
不过,姬芜也从未想过就是了。
毕竟,她只有一个宋锦。
“这段时间,睡在顺王府吧,免得陈姨发现了心疼。”
扯着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姬芜面不改色。
“那就劳烦殿下了。”宋锦知道她的小心思,也只是无奈笑笑。
“我还有些事,晚些来接你去顺王府,你先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姬芜走后,顾慧奉姬芜的命令陪着宋锦,她毫不客气地坐到宋锦身侧,对宋锦说:“我本来还有些事,姬芜非要我在这里陪着你,没办法,我也只好在这里陪着你了。”
宋锦从顾慧口中了解到姬芜囚禁了明妃,把宫中的皇子全部管控起来,皇帝也被囚禁在自己的寝宫里。
“有些莽撞了。”
顾慧赞同地点点头,然后揶揄笑道:“冲冠一怒为红颜么,难免付出点什么。”
“红颜”宋锦哭笑不得,然后问道:“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?”
顾慧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当然,好多事等着你做了,比如……”
“你想不想亲自起草立太子的文书?”
宋锦心尖微动,但没有说话。
顾慧懒洋洋地说:“我相信姬芜那小子会很乐意立太子的文书是由你起草的。”
“前朝的事……?”宋锦仍是记挂着前朝。
“这倒是不必过多担心。”顾慧跟在姬芜身边,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一些内情。
云国新主也就是楚舟的母皇,刚刚平息了内乱,国内又遭遇天灾,民无粮,马无草,云国几度向邻居苍国宣战,烧杀抢掠边境,从前两国友好的局面几度被打破,但皇帝过惯了安逸日子若是发动战火,必定要缩短自己的吃用,皇帝思虑再三,屡次送去礼物维持表面的和平,甚至不惜送去旁支宗室女子和亲。
矛盾就在这里了,最近送去的一个宗室女子,被云国随意对待,赐给太子楚舟,然后没过几天就死了。
明晃晃的挑衅,是个人都忍不了,偏偏皇帝忍了,还给云国送去大批粮食,以做“宗主国”的恩赐,嗯,苍国是以云国的宗主国自居的。
最不满的是武将,不打仗她们拿什么建功立业?文官当然也不满,文官好面子,眼下面子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,谁能忍?